宁王的这处别庄依山而建,隐在半山腰的密林之中,空气清新,景色宜人,确实是个避世疗养的好地方。
用过晚膳,天色已微暗。
姜绯容便说要小憩片刻。
宁王也没多打扰,只叮嘱了别庄里的侍女备好泉水,便由着她回了房。
她住的这间屋子内便设有一眼天然温泉。
活水是直接引进来的。
雾气从池中升腾而起,云雾缭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她褪去身上繁复的外袍,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寝衣,轻轻踏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全身,姜绯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舒展手臂,惬意地泡在雾气缭绕的汤池里,任由温热的泉水抚慰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宁王确实会享受。
这泉水温度适宜,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泡得人骨头都酥了,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要随着水汽一起蒸发了。
她闭上眼,任由水波轻抚肌肤,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宁王的脸。
不是那个摇着折扇、风流倜傥的宁王,而是今日在马车里,那个脸色苍白、强撑着不让她担心的男人。
“殿下,可要奴婢帮您按按?”安眠悄声问,手里捧着香膏。
“不必。”姜绯容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我自己泡就好。”
过了片刻,安眠的声音再次在池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殿下……”
“何事?”姜绯容并未睁眼,只觉得这温泉泡得有些昏昏欲睡。
“宁王殿下来了,说是给您送安神茶来了。”安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殿下,您这茶还喝不喝……奴婢瞧着,宁王殿下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些。”
姜绯容睁开眼,看着池边石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唇角微勾。
送茶?
这借口真是演都不演了。
“让他进来。”
厚重的木门被下人推开。
穿着木屐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姜绯容微微抬眼。
君不渡难得换下了那些艳色锦衣,只穿了一身素白的宽松衣袍,长发半束披在身后,手里托着一只乌木盘,悠悠闲闲朝着池子走了过来。
那托盘中是茶盏与一碟还挂着白霜的葡萄。
“单泡澡多没意思。”宁王笑着走近,将托盘放在池畔的石台上。
他笑得风流,桃花眼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迷蒙,“不过这泉水养人,多泡泡也是好的,保你药到病除。”
“那四哥哥不赶紧在自己院子里泡,跑我这儿来做什么?”姜绯容语调慵懒,指尖撩起一捧温水,任由水珠从指缝滑落。
宁王一噎,随即毫无顾忌地在池边坐了下来,离姜绯容只有一臂之遥。
这个距离,有些危险。
温泉的热气蒸腾,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只要再靠近一寸,就会擦枪走火。
姜绯容漫不经心地靠在池子边缘,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四哥哥这是要陪我一起泡?”
“我倒是想。”他低笑,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指尖轻敲着光滑的池沿,“只是怕唐突了安乐。”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被蒸汽熏红的,愈发娇艳动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安乐妹妹今日在车上说,我要是累病了,谁来背你上山。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姜绯容挑眉:“哦?”
“这世上,只可以我背你。”他语气带了几分霸道的占有欲,“太子不行,霍逐云不行,傅千屿也不行。”
姜绯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平日里看着风流不羁,实则骨子里领地意识倒是不少。
她忍不住真笑了,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懒散:“四哥哥,你把我拐到这别庄来,就是为了宣告这些幼稚发言?”
“不是拐。”他纠正,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是请。看你整日被那些腌臜事缠着,本王心疼。”
“这世上除了那些阴谋诡计的事,还有别的活法。”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在诱惑她一起堕入一场美梦,“比如,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泡个汤,喝杯茶,吃个果子,别去想那些弯弯绕绕。”
姜绯容静静地看着他。
这家伙,倒是和她的养老理念不谋而合。
“四哥哥,”她轻声道,目光穿过雾气,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你身上,是不是也背负了很多东西?”
宁王身体一僵,随即扯出一个看似风流恣意的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自嘲的凉薄:“安乐妹妹说笑了。本王一个闲散王爷,整日里只知吃喝玩乐,能背负什么?”
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姜绯容越是看得清楚。
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疲累。
毕竟皇家子弟,哪个又是真正逍遥的?
尤其是宁王,看似风流不羁,但那些不着调的行径,或许不过是他为自己披上的一层保护色。
“罢了。”姜绯容移开视线,重新靠回池壁,任由温热的泉水没过她的肩膀,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隔绝在外,“既然来度假,便好好歇着吧。”
“这话说得在理。”宁王顺势靠在池边,修长的手指捻起葡萄,一颗一颗细致地剥着皮。
很快攒了半盘子。
姜绯容顺手拿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
宁王顿时微炸毛,那双桃花眼瞪得圆了些:“这是我剥的!”
姜绯容挑眉,一口咬住,汁水四溢:“这是我哥哥剥的!”
说着,又极其自然地拈起一颗。
宁王轻哼一声,默默地将那半盘剥好皮的葡萄都推到了她面前,并且任劳任怨地继续给她剥着剩下的。
就这样陪了她半晌,宁王才起身离去。
难得出来度假,姜绯容以为这夜会这样平平静静过去。
直到半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安眠提着灯过来,也顾不上礼仪,声音急促地禀报道:“殿下!隔壁院子传来消息,宁王殿下他……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