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行止正愁眼下找不到正当的理由留下。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折扇敲击声。
紧接着是霍逐云拔高了八度的嗓门,混杂着宁王那阴阳怪气的冷笑。
“放肆!谁准你动刀——!”
兵器出鞘的铮鸣尖锐刺耳,震得院中枝叶簌簌飘零。
君行止侧过头,轮廓深邃的侧脸在背光处显得尤为冷峻。
他剑眉微蹙,眼底那点因为姜绯容方才夸赞而浮起的隐秘波澜,瞬间结成了冰。
“真是毫无体统。”
他冷声评价着,话音未落,人已撩起衣摆。
下一刻。
却不是出门劝架……
而是换了个位置,在姜绯容身边那个空位上坐下。
“你身边这个位置,好像比那边安静一点。”
“是吗?”姜绯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好一点,不过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君行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孤若是现在走了,这公主府的房顶怕是要被那两家伙掀了。”
一副被逼无奈,不得不留下的模样。
他说着,将擦拭过的帕子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丢在托盘里,“你这般好脾气,恐怕压不住他们。”
姜绯容轻笑一声,顺势靠在了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才道:“太子哥哥说得对,我这人确实懒散。”
“所以啊,以后他们如果再起了争执,还得麻烦太子哥哥多管管,帮我镇一镇场子。”
她特意加重了“管管”两个字。
大概这就是“恋爱脑病毒”的副作用,让他们的情绪和反应都变得如此不可控的幼稚。
她与其整天自己费心,不如外包出去。
君行止握着青瓷茶盏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确实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顺便表达下自己比他们都沉稳。
可姜绯容这轻飘飘的一句“麻烦太子哥哥多管管”,直接把他钉死在了“公主府专属金牌调解员”的位置上。
调解?
他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他渔翁得利呢。
“……孤会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姜绯容看着他那副明明不甘心,却还要应下来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掩住笑意,走到窗边,将紧闭的雕花木窗推开。
院内的喧嚣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灌入。
“哎哟!我的扇子!”
“霍逐云!你他妈动真格的?!”
宁王正捂着心口做西子捧心状。
听到动静,他眼角余光却瞥着窗户的方向,试图用破碎感博取姜绯容的同情。
霍逐云手里明晃晃的横刀虽然还没完全出鞘,但那架势已经足以让宁王把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太子哥哥,你看……”姜绯容侧过身,倚着窗框,朝君行止勾了勾手指,又指向窗外,“再不去要出人命了,快去吧。这事儿还得你出马,别让他们把我的院子拆了。”
君行止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的是一场重大任务,而非一场幼稚的斗殴。
他站起身,迈步走向院中。
“别打了!”
两人纷纷回头看向他……背后的房门。
见人没出来,他们两个便打算继续动手。
“非要我找父皇下旨吗?”
宁王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
霍逐云那柄半出鞘的横刀“锵”地一声收回了刀鞘。
太子这才缓缓道,“老四,你的心疾若是又犯了,明日便去给太后抄经,修身养性。”
宁王:“……我是个病号。”
太子:“病号那便更要抄,有助于静心。”
宁王:“……”
说完,太子又转向霍逐云,“眼下虽暂时休战,可练兵之事,不可松懈。”
霍逐云:“……是。”
一场眼看就要升级为全武行的闹剧,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姜绯容倚在窗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君行止回头看向她,无声做了一个“处理完毕”的口型。
仿佛这是他们两个的小秘密。
姜绯容眉眼弯弯,冲他做了一个“真棒”的手势。
君行止嘴角忍不住扬起,又暗暗压下。
他迅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书房,坐下,给自己灌了一口茶降降温。
姜绯容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坐下,而是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君行止困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的抖动。
“太子哥哥真厉害!”
她不吝啬地轻声夸赞,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以后要做得更好哦~”
君行止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如何做得更好?”
“简单啊。”姜绯容笑得像只刚偷吃了腥的猫,“以后他们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太子哥哥都得替我主持公道。”
这样子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她就再也不用主持什么团建了!
“当然,”她眨了眨眼,“作为回报,我会给你发‘工资’的。”
君行止:“……?”
什么工资?
他缺这点银子吗?
他刚想问,姜绯容已经俯下了身。
这是一个极轻、极慢的吻。
她的唇瓣先是贴上了他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带着试探和戏谑。
君行止浑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紧接着,姜绯容稍稍用了点力,辗转厮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正因为她的触碰而剧烈颤抖。
他的呼吸乱了,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就在君行止终于忍不住,想要反客为主,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时……
姜绯容却轻巧地松开了他。
她语气慵懒,指尖却顺着他的脖颈线条,缓缓向上,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下颌线,“太子哥哥觉得,这样的工资,划算吗?”
“……嗯。”君行止垂下视线,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他模样看似淡然,通红的耳垂已经将他暴露。
窗外,阳光正好。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
只是这一次,君行止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
栽了。
在姜绯容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权势、地位、城府,全都失去了效用。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谁,她只在乎他能为她提供什么样的价值。
可这种被当作“工具人”却又甘之如饴的感觉,让他既羞耻,又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