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舒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等她的思绪勉强缓和过来,已经是晚上了。
她坐在医院很偏僻的一处角落里,黑夜将她彻底包裹。
需要换肾的不是傅清和,是晏辛桐。
晏周除了晏佐宸这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就叫晏辛桐。
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连傅清和都算计在内,就为了骗她上手术台,把肾捐给晏辛桐。
而她放下一切来捐肾的儿子,自出生开始就悉心照料的儿子,却不是她的儿子!
温寂舒压抑着的胸腔突然狂跳了起来。
那,她的孩子呢?
她的孩子呢?!
勉强缓过来的思绪,这一刻,又狂乱了起来。
温寂舒所有的思绪只剩下这一个质问,迷惘无助恐惧痛苦崩溃交织,变成百念皆灰的绝望。
她依旧坐在偏僻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深夜时分,温度骤降,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终于清醒了一些。
口袋里的手机从她待在这个角落开始就震动不止。
她机械的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亮着的傅宋时的电话号码。
手指挪到接听键上,即将按下的那一刻,温寂舒攥紧了手机。
傅宋时把赵贞的孩子给她养,那他一定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她可以去质问他,也可以以晏辛桐换肾这件事来与傅宋时交换信息。
可——如果傅宋时拿孩子威胁她呢?
傅宋时敢隐瞒她这么久,足以见得,他从来就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孩子放在心上过!
傅宋时,他根本就没有心!
又凭什么,发生了这诸多事之后,他们还能这么逍遥的生活着!
忽地,温寂舒将攥紧手里的手机猛地摔了出去。
闪烁的屏幕终于暗下来。
可内心的愤怒与仇恨却一点没有因此减少,大雨冲刷之下,自心内向外燃烧的火焰依然生生不息。
她仰起头,从胸腔内蹦出一声嘶吼。
压抑的,痛苦的,犹如困兽。
碎石般砸得生疼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如此才有了一点还活着般的错觉。
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也终于变成了眼泪,线条一样的从眼角滚落,隐没在瓢泼大雨中。
渐渐地,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她几乎摇摇欲坠。
可越是如此,她反而越是清醒了起来。
她不能直接捅破到傅宋时的面前,她必须稳住心态局势,不能打草惊蛇!
大雨来得急去的也快,凌晨时分,大雨骤停。
医院静悄悄的死寂。
温寂舒从黑暗里起身,沿着小径经过一处花坛。
昏黄的路灯映照出她的身影,单薄的麻木的,像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温小姐?”许吉换班刚下班准备回去,看到温寂舒这副形同行尸的样子出现在这里,吓一大跳。
温寂舒顿了有几秒,宕机的脑袋才活络起来:“许先生,是你啊。”
“你怎么——”许吉看了眼她湿透的浑身,视线锁定在她比纸还白的脸上。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许先生,能不能帮帮我?”温寂舒挤出一个笑。
可实在是笑不出来,勉强的勾起一点唇角,结果比哭还难看。
她觉得自己还好,实则整个人的状态浑浑噩噩。
许吉看在眼里,惊心又不安。
鲜艳的玫瑰一夜之间枯萎,干枯的连根系都快死亡。
“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得,一定义不容辞。”他说道,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温寂舒淋了几个小时的雨,全靠一口气强撑着。
身子早就发出警报,只是自己还犹然不觉。
许吉一触到她透凉的身子,心头又是一惊:“身子怎么这么凉,你淋了多久的雨?不管什么事,先到我的休息室再说吧。”
“好。”温寂舒有些机械地应道。
她跟着走,脚步是虚浮的。
许吉瞧她心神不在的样子,又这样的脆弱不堪,干脆地把她打横抱起。
“我能走,许先生。”温寂舒麻木地说道。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许寂皱着眉:“别逞强了。要我帮忙,你就听话一些。”
温寂舒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听他这么说,乖乖的就不再动了。
她泄了气,这一软下来,身上就彻底的没了力气。
许吉低头看了她一眼。
要不是她还空洞的睁着双眼,他都要怀疑她刚才是昏死了过去。
就她现在的这个状态,他都不敢想象,她能不能顺利的走进医院里。
如果他刚才没有遇见她,她晕倒在这里,以她现在的体温,只怕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此,许吉眉头皱得更深。
一路抱着她快速的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和办公室距离不远,这个点正是巡逻的时间,一路上许多护士医生都看到了许吉抱着温寂舒这一幕。
又见许吉把温寂舒抱进他的休息室,一时间,大家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人甚至拍下了这一幕。
许吉很忙的时候会住在医院里,因而有备一些衣物在休息室。
他拿了浴巾给温寂数裹紧,又倒了杯热水给她:“先喝点水,偏烫一点点,你慢慢喝,让身子先暖和暖和。”
温寂舒小口小口喝着,脑子里走马观灯闪烁着许多事情,过去的现在的还有未来该怎么做的。
她有些走神,想着想着脑子愈发的浑浑噩噩起来。
许吉观察着她,时不时的碰碰她的额头。
温寂舒的体温升的很快。
这不是好事。
许吉打电话叫同事帮忙开一些药然后送到他的休息室。
药还没有送到,温寂舒的脸色就已经烧起红色,紧接着是嘴唇,血红血红的。
药送到时,许吉去开门拿药。
温寂舒的脑子是在这一刻陷入黑暗的。
她整个人软倒下去,手里的玻璃杯子碎裂在地上。
许吉忙几步跨到她身边及时接住。
“怎么回事?”送药来的同事好奇道:“女朋友?吵架了?”
“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八卦?”许吉把温寂舒抱起来放床上,回头与同事道:“帮忙再开点药。”
温寂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陌生的环境里,许吉趴在她的床边。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