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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缠春枝 > 第73章 把你心给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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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濯坐在靠窗那头,一身青得像山涧水的锦袍。

忽然,他眸子一收,眼缝缩成一条线。

楼下一对男女并肩而行,脸上戴着面具。

可那走路的架势,怎么瞧都透着一股子眼熟。

尤其是那个姑娘,偶尔侧脸一笑。

薛濯往后一靠,懒懒抬手招来璟才,凑近他耳朵,语速极轻地交代了几句。

璟才偷眼朝窗外瞥了下,满肚子疑问。

正这时,对面刚灌完一杯酒的姚国公世子忽然冲薛濯咧嘴一笑。

“哎哟,我记得前两年花朝节,姚兄可是灯会上抢头彩的主儿!今年咋改坐这儿喝闷酒啦?”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打趣。

“莫不是……有哪个天仙似的姑娘把你心给勾走了?连童子身都守不住啦?”

都城早传开了。

花朝灯会,讲究的是童男童女持灯祈福。

谁要是破了戒,不单是对观音不敬。

往后怕是霉运缠身,灾祸不断。

坊间传言甚广,茶楼酒肆里说得有鼻子有眼。

薛濯压根不信这套神神叨叨的说法。

两年前去逛灯会?

不过是跟人打赌输了,硬着头皮凑个热闹罢了。

这会儿他脸当场就沉了下去,把酒盏往桌上一搁。

酒面泛起细密涟漪,倒映着窗棂投下的斜光,一闪即灭。

对面几人见状,起哄声瞬间哑了火。

姚国公世子脖子一缩,小声嘟囔。

“就是随口一问嘛……姚兄你别瞪人啊……”

他话音未落,就赶紧低头扒拉盘子里的松子。

能让姚大公子破例的人,得美成什么样啊?

唉,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能有幸瞅上一眼。

薛濯压根没打算跟他们真翻脸。

他眼底忽地一暗,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太阳穴,装出一副被事儿磨得够呛的样子,起身就道:“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

其他人全愣住了,眼睁睁看他快步出门,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撤退,心里那点怀疑反倒更实了。

这事儿,八成有猫腻!

乐雅准时回到国公府,一分不差,赶在老夫人定的时辰里。

她不想惹人注目,南浔也挺上道。

俩人隔了一条街就分开走。

其实根本没啥可避嫌的,压根没约好去逛灯会。

俩人之间更是清清白白,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可偏偏这么一躲一藏,倒让她自己心虚起来。

乐雅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狐狸面具,轻轻捏了捏。

府里灯笼早就挂满了,烛光幽幽的,映着她一步步往后的路。

她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鞋尖踩过石阶时发出细碎声响。

四月快到了,春味越来越浓。

花枝上串着红灯笼,花瓣裹着光晕。

枝头玉兰刚谢,桃李却已结出青豆大的果子。

她忽然想起南浔当时说的话,心里一松。

她当时没接话,只低头应了一声。

如今想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住了心口那点虚浮。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了底气,再琢磨薛语嫣那些吓人的话,也不那么发抖了。

这些话她全记着,一字未漏。

可此刻再翻出来,竟不再像针一样扎人了。

一推门进去,暖儿果然坐在桌边,托着腮等她。

“哎哟我的乐雅姐姐!我还以为你让人拐跑了呢!”

暖儿立刻直起身,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乐雅瞧见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明明是你从绸缎庄出来就溜得没影儿了,我还琢磨你是不是掉坑里了。”

暖儿吐吐舌头。

“嗐,看见个会转圈的纸鸢,光顾着看,忘了喊你……都怪我!”

她双手合十,朝乐雅晃了晃,肩膀一耸一耸的。

乐雅摆摆手,懒得再提。

转身一眼瞅见慧琳还在灯下低头绣花。

她赶紧把买来的两样点心摊开摆在桌上。

“慧琳,给你捎的,趁热吃。”

油纸包被小心掀开,一块桂花糕软糯微黄,一块枣泥酥外皮酥脆。

慧琳愣了一下,揉揉干涩的眼睛,声音软软的,有点结巴。

“谢、谢谢乐雅姐……”

她放下针,指腹蹭了蹭眼角,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点心。

看她还想继续干活,乐雅干脆劝道:“热乎的,凉了不好克化。”

慧琳这才把活计收进笸箩,乖乖拿起点心。

这一晚,乐雅早早钻进被窝躺下了。

她吹熄了床头小灯,仰面躺着。

慧琳也难得没挑灯熬夜。

估计是前几夜实在熬得太狠,今儿一沾枕头就困了。

她熄了灯,摸黑爬上自己的铺位。

被子刚盖到胸口,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一夜安生,啥事儿没发生。

……

亥时过半,闲云院。

薛濯背着手立在窗边,眼神黑沉沉的。

再亮的月光,照进去也泛不起一丝波纹。

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掀起他袍角,袍角一掀一落。

院中连虫鸣都止了,连树叶擦过屋檐的细响都听不见,却偏偏让人觉得。

璟才挠了挠后脑勺,指甲刮过头皮。

他往前半步,垂手躬身,开口说:“回爷的话,小的刚去街坊那边问清楚了,大公子撞见的那一对儿,确实是南公子和乐雅姑娘。”

窗边那人听了,嘴角猛地一撇。

薛濯一双黑眼睛冷得跟冰锥子似的,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停在璟才脸上,又缓缓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树影上。

“还有别的没?”

璟才心里咯噔一下,掌心沁出薄汗,根本摸不清主子这话是啥意思。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

“小的顺道溜达去了凝芳院,乐雅姑娘早就躺下睡了。灯灭了,门也闩了,窗纸映着人影,一动不动。”

“爷,咱明儿一早就得赶去徽州办事儿,要不要小的天不亮就过去,把她直接拎过来?”

璟才抬眼飞快扫了一下面前人的脸色,又立刻低头,声音压得更低。

“手脚利索些,不惊动旁人。”

薛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璟才额角渗出细汗,才抬眼皮。

“不用。”

“明儿按老规矩出发,事儿都等我回来再办。”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马车、干粮、文书,照旧备齐。别落下。”

徽州离京城不算远,来回跑一趟加办事。

掐指一算,刚好能在薛安兰五月底出嫁前赶回府。

等他回来,要是再撞见她跟那个姓南的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他当场就把她两条腿给卸了。

薛濯还记得在弘安寺那会儿,手把手教她什么叫分寸、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