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没来晚，没来晚，来得正好。”
她伸手指了一下萧无彦消失的方向，“他往北边林子里跑了，左臂中了一枪，跑不快。能不能追得上。”
魏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枢军已经追了。沉烟带的队，从北麓包过去的。”
江娩点头，把披在身上的外袍拢了拢，转身跟着魏琛往院门的方向走。
两人上马后沿着来路往回奔，风灌进领口，吹得她脖子上的红疹又有些发痒。
“你吃花生了？”魏琛蹙眉，得到江娩的回应后，立即快马加鞭赶回营地，“去找张大夫。”
回到营地后，魏琛抱着江娩直接去找了张大夫。
张大夫目光落在她脖子和锁骨那片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红疹上。
“花生风疹，吃了多少？”
“一把。”江娩说，“十来粒。”
张大夫转身从桌上取了张纸，拿笔蘸墨写了方子，递给江娩：
“去伙房煎三碗水，煮成一碗，趁热喝。喝完再过来让我看一眼。这两天饮食清淡，不要吃腥膻发物，鸡蛋也不能吃。”
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出来，让江娩就着桌上的温水先咽下去，说是压疹的。
“江姑娘可知，风疹这种症候，一次比一次来得重。头一次只是起疹子痒，第二次喉咙就会发紧，再往后就要命了。”
“我知道，可我没办法。”
“王妃今日若多吃两粒，不必等援兵来，我就得去废窑收尸了。”
张大夫看了她一眼，“方子上的药伙房有现成的。喝完药若是还觉得胸闷气短，来我这儿再扎两针。不要自己硬撑，风疹这东西夜里容易反复。”
“多谢张大夫。”
江娩说完，魏琛扶着她出去了，张衍待在原地，去给江娩抓药，好在她机灵，已经找大夫看过了。
魏琛看着江娩，叮嘱道：“下次别做这种蠢事了。”
江娩进去坐下，伙房的人端了热水和一碗面糊糊过来，她端起来慢慢喝着。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帐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帐前停住。
燕七掀帘进来，脸色算不上好看，他先朝魏琛行了一礼，
“没抓到。萧无彦进了北面那片老林子之后有人接应，换马走的，我们追到山梁上就看不见影了。那一片天权的人布了不少暗哨，再往前追容易中伏，沉烟让撤了。”
魏琛靠在案桌边，听完没有显出意外的表情，像是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点了下头，问：“还有什么？”
“我们把关押王妃那间废窑搜了一遍。主屋后面有一间地窖，入口用木板和干草盖着。
底下码了大概两百石粮食，粗粮细粮都有，还有十几坛腌菜和腊肉。够一个营吃上大半个月。”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江娩把碗放在案桌上，她在这间废窑里待了两天，柴房就在主屋后面，离那处地窖不过几步远。
关押她们的地方下面就有粮食，他们却一口都没给吃。
“反正是敌人送来的，不要白不要。记得让张大夫监察一下有没有毒。”
天权的人不是做慈善的，地窖里的粮食放得那么显眼，未必全是好意。
燕七应声领命，转身掀帘出去了。
帐里重新安静下来，江娩端回那碗面糊继续喝了两口，胃里暖起来之后整个人松了不少。
魏琛坐在她旁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蒲扇，拿了个扇子给她扇风。
“你啊，可真是担心死本王了。”
“你下次再拿自己当饵，本王就把你锁在帅帐里哪儿都不让去。”
江娩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放心，本姑娘可惜命着呢。命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魏琛看了她片刻，把手里的扇子放在案桌上，站了起来。
他接弯下腰，一只手臂揽住她后背，江娩被他这么一抱，下意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坐在那里咯着腰不好。”魏琛说，“去床上躺着。”
整夜江娩都被魏琛抱在怀里，挣都挣脱不掉，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魏琛还是不肯放手。
“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抱着我不放？”
魏琛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听到这话，嘴角勾了一下，“本王舍不得你。”
江娩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舍不得归舍不得，你松开些，我喘不上气了。”
两人刚洗漱完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与弯腰走进来，眼眶底下一片乌青，三天的奔波和担忧全都刻在脸上。
他进门后先是朝魏琛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转向江娩，“王妃。”
江娩坐直了些，把碗放到一旁，看着他：“何将军。“
何与往前走了两步，“我女儿都跟我说了。她那条命，是你拿自己换的。”
“何某欠王妃一条命。往后北境有什么事，王妃但说无妨。“
江娩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何将军不必这样。何姑娘当时跟我关在一起，我不可能看着她出事自己走。换了谁都会这么做。”
何与直起身来，目光在江娩脖子上那片还没褪干净的红疹上，“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朝帐门走去，掀帘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像是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那批地窖里的粮食，伙房的人已经搬了一多半出来了。张大夫在挨袋验，说暂时没查出异样。等验完了再动灶。”
江娩点了下头：“好。有劳何将军盯着些。”
魏琛站起来把挂在木架上的外袍递给她：“披上。外面风大。”
两人跟着何与出了帅帐，穿过营地往西走。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营区，伙房的灶烟正从几顶帐子后面升起来。
何叶没有什么大碍，昨夜休息了过后就非得来军中帮忙。
看到江娩，何叶立马跑过去，“江姑娘，你没事吧？”
江娩把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那片痕迹，摇了摇头：“无碍，让何姑娘担心了。张大夫开了药，喝了之后已经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