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蕙猛地从草铺上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凤澜:“真的是你!”
衙役怒喝一声:“放肆!”
凤澜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她可不想现在暴露身份,这样就不好玩了。
“霍老家主,宣府一别,不期诸位竟沦落至此啊?”
霍蕙瞪着眼睛,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她在江南被抓的时候,攀咬出这位京城的女郎,实在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被抓后,她深深后悔过,当初为了避嫌,只想着以后千万别有任何牵扯,因此不曾询问那位女郎的名姓。
想那京城是什么地方,富户贵族如过江之鲫,怎么可能仅凭她的描述,就把人给找到?
所以此次被转移到京城,她虽在表面上显示出是后台来救她的模样,一派颐指气使,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地打鼓。
该不会是皇上打算杀鸡儆猴,想要给她们用重刑吧?
此刻看到凤澜正站在她面前,她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之所以还悬着,是因为她看这人实在权势滔天,连顺天府的大牢都说进就进。万一怕事情败露,想灭她们的口,该如何是好?
“女郎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还请女郎救我等一救。今后定吃斋念佛,日夜为女郎祈福!”
海汝娴更是听得心惊,太女称这人为霍老家主,又说宣府一别,难道是——
她蹙着眉头,细细观瞧着牢中之人,还有她的两个女儿,五官脸型还真和那位大将军有几分相似。
联想到太女殿下上一次微服私访,为手下人出头报仇,可知她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
她害得霍大将军惨死狱中,以己度人,自然担心霍家前来复仇,因此绝不会放过她的家人。
圣上派太女北上,是为了平定犰犹、安抚军心。没想到这人竟然假公济私,不知用了什么计策,骗得霍家人迁徙到江南。还给了她们假钞,让她们自投罗网!
如今特意运她们一家来到京城,肯定是方便她做手脚,暗中处死她们!
想霍大将军为大洛征战十几载,最后落得那般憋屈的下场也就算了,怎么连她的家人都不能保全,实在让人心寒!
海汝娴当场就要拆穿凤澜的身份,却听得牢中有人扑通一声跪在栏杆边,放声乞求道:“求女郎救命啊!”
她抬头一看,竟是霍蕙的两个女儿,一齐扒在木栏上,眼巴巴地望向凤澜。
小女儿率先说道:“贵女郎明鉴,我和母亲全然不知那宝钞怎么会变成假的啊!”
大女儿气得一噎,来不及呵斥小妹,忙跟凤澜解释道:“贵人可别听她胡言乱语!
银票是我拿去钱庄换银两的没错,可是,那包袱都是由母亲保管的啊!
母亲从来偏心小妹,谁知道母亲是不是想要甩脱我这个拖油瓶,把钱都留给小妹。这才弄巧成拙,把我们一家都害了进来!”
霍蕙听到大女儿这般污蔑于她,一时惊怒,抬腿一脚踹在大女儿腰窝,把她踢去一边:“畜生!怎敢在女郎面前如此诋毁你母亲?”
看着大女儿捂着腰声泪俱下地控诉母亲以往种种,海汝娴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她们真的是霍大将军的家人么?
她之所以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就是因为这一家人太过蝇营狗苟,实在难上台面,一看就知道是些宵小之辈。
如今她们的所作所为,更趋于卑劣,互相怀疑,互相推诿,都想着明哲保身。遇见权贵之人就无底线地讨好,这合理吗?
在母女三人快要撕打在一起时,凤澜紧急叫停:“都是一家人,别动手动脚的,伤了和气。更何况,还在小辈面前,影响多不好啊!”
撕扯得乱糟糟的三人同时回头:“小辈?!”
霍砚乖巧地掀开帷帽,淡声道:“祖母,大姨、小姨。”
霍蕙等人彻底呆住,眼前的贵公子,一身绫罗绸缎,从上到下的佩饰琳琅满目,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买她们的命。
她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和从前在府中瘦小干枯、自卑怯懦的霍砚联系在一起。
与一月前相比,他气色好了不止一个度,脸上似有若无的病气,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保养得莹润光滑的肌肤,描画得恰到好处的妆容。更绝的是,周身高贵不凡的气度。
竟然比当初还是太女侧君的时候,还要迫人!直让一大家人都不敢直视。
霍蕙喉间滚动,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早已涌起一股恨意:这么好的机缘,怎么就让寤生家这两个死小子得着了?
还有那两个残花败柳,竟也跟着一步登天了?!天啊,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么!
她的两个女儿更是不甘心,不就是她们没生下儿子么,不然赘给这位女郎,她们一辈子还愁什么?
也不怪她们发出这样的感慨,若是让天下人都看到霍砚现在与从前的变化,一定会令天下母父心,不重生女重生男。
海汝娴更是震惊,是她记忆出现混乱了么?她怎么记得,霍大将军的大公子,已经被太女殿下放归回家了。
什么时候又重新纳回来的?看起来两人感情还挺不错的呢!
“砚、砚儿?”
霍砚听到霍蕙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一声呼唤,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闭了闭眼睛,定住心神,冷声道:“祖母还是如从前那般,直呼孙儿的名姓为好。”
霍蕙眯了眯眼睛:还真是翅膀硬了哈,赘了个厉害妻主,就敢和祖母这般顶嘴!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再不是她在霍府中挥斥方遒的日子了。如今有求于人,自然要放低姿态,讨好一番。
“瞧你这话说的,岂不是和祖母生分了?要不是当初祖母为你张罗寻个好妻主,你还遇不到女郎呢,对不对?
人啊,要懂得知恩图报。祖母不求你再为祖母做什么,只求你能给女郎说说好话,救祖母和你两位姨母出狱。
咱们一家,定会对你和女郎感恩戴德,当牛做马报恩啊!”
不等霍砚说什么,凤澜脸色先冷了:“霍老家主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救不救你们全在某家,怎可对某家的夫郎挟恩图报?
当初某家父子同纳之时,已说得清楚,四位夫郎再不和你霍家有任何牵扯。怎的如今,却要他知恩图报,是何道理!”
海汝娴瞳孔巨震:什么?!父子同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