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老师？”
他好像听见了新名词，但理解不了。
“大体老师。”
见他神情茫然，齐岁解释了何为大体老师。
了解清楚的叶庭彰沉默半晌，轻声道，“周叔就没想着问下监狱或者公安局？”
“问过了。”
说起这个话题，齐岁也头疼，“家属不同意。”
入土为安的思想一直是主流，哪怕是经济信息发达的后世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做大体老师。
现今这个年代伦理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你那两个课题必须用大体老师？”
“嗯。”
齐岁颔首，“因为是新技术，没经过课题研究讨论技术不成熟之前，不能用在病人身上。”
他们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不能因为失误当刽子手。
叶庭彰哦了声，“慢慢来吧。”
此时的齐岁没能理解他这具慢慢来是什么意思，直到10月下旬，周启清突然红光满面的出现在了齐岁的办公室。
“小齐啊，你要的大体老师有了。”
齐岁正在写病例报告，闻声手一抖字毁了，她看着张牙舞爪的字，沉默两秒后刷地起身推开椅子直奔周启清，“在我们院里吗？”
“想啥呢，在医科学院。”
“处理好了？”
“正处理着呢。”
“我去看看。”
她拿了笔帽扣钢笔上，步履匆匆往外走，“院长我今天就不在医院了，对了，徐阳我也带走了。”
“诶你……”
周启清下意识想拦，齐岁却已经一阵风似得刮了出去。
须臾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心急。”
他还有个好消息要说呢，真的是一秒时间都舍不得给他。
蒜鸟蒜鸟，等她看完她心心念念的大体老师回来，再说也来得及。
满心满眼都是大体老师的齐岁，喊了徐阳就直奔医科学院。
“齐老师你这是上哪去？”
见她带着徐阳行色匆匆，下课的外科老师好奇问了一嘴。
“拜访大体老师。”
齐岁回了句，“秦老师您忙着，等我空了再来拜访您。”
“回来，你方向错了。”
都不知道大体老师在哪里就一阵乱冲，秦安对此也是服气了，一嗓子把齐岁留下。
“哪里？”
齐岁快速退了回来，秦安指了个方向，“二号科研楼实验室。”
“多谢。”她摸了摸口袋，摸出几颗大白兔塞过去，“谢谢秦老师指路，我现在是真的走了。”
说着手一挥，喊上徐阳就往二号楼跑。
被强硬塞了几颗大白兔的秦安，笑着剥了颗塞嘴里，这孩子见谁都塞糖。
但不得不说，大白兔是真的好吃。
医科学院的二号楼是为了科研而修建的，后世那些大型精密仪器没有，但现今这个年代能弄到的医疗设备，这里都有。
其中就包括大体老师处理室。
大体老师在用于科研或者教学前，必须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处理流程，其中就包括防腐固定处理。
只有防腐固定处理好，才会用于教学。
齐岁带着徐阳到时，遗体已经从速冻库拉了出来，准备进行防腐固定处理。
“齐老师来的正好，会不会防腐手法？”
负责大体老师防腐处理的是学院副院长潘秋菊，曾经的野战外科一把手，后因手伤无法再上手术台而转为教书育人，为我国的医学专业贡献一份力量。
“会。”
“带齐老师和徐医生去换衣服。”
潘副院长吩咐了一句，师徒俩就被领去换了衣服，戴上了口罩和手套出现在了大体老师旁边。
看着大体老师额头上明显的孔洞，齐岁收回视线后和潘副院长他们一起，对遗体进行防腐处理。
徐阳负责打下手。
第一步是血管灌注，通过动脉注入福尔马林等防腐液，这个过程需要2-3天。
为了这具大体老师，齐岁连着三天没回医院上班。
忙得不可开交的张孝先在第三天忍无可忍跑到学校来抓人，“你本职工作还干不干了？”
“干。”
刚摘了手套的齐岁笑眯眯道，“主任我明天就回去上班了，有半年的时间除了正常授课外，不会再额外占用工作时间。”
张孝先，“？？？大体老师处理好了？”
“血管灌注好了，剩下的就是浸泡固定，想要达到基本的教学使用标准，浸泡时长需要半年左右。”
如果需要彻底固定或长期保存，需要的时间从1到3年不等。
“半年以后就能用了？”
“不能。”
齐岁将有点散开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辞别潘副院长他们后领着徐阳和张孝先朝外走，“正式用于科研还有得等。”
“那你的课题怎么办？”
“等。”
除了等她也没什么好方法。
“好歹有希望了。”
时间和耐心她有的是，之前没大体老师之前，她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有了大体老师，她需要做的就是写明课题的同时，可以着手编写教材了。
免得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再来重新整理资料，端的是浪费时间还耽误事。
“您特意跑学校来抓我啊？”
瞅了眼小老头，她语气有些不善的询问。
张孝先心虚了一瞬，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咋啦，不行吗？你也不看看你旷工三天，我们科室忙成什么样了。”
来也就算了，还把徐阳这么好的一个劳动力带来，简直是造孽。
“下次要干啥事，你自己旷工，别拉着小徐他们一起旷。”
徐阳赶紧替齐岁辩解，“主任，这次的大体老师处理让我学到了不少知识，我觉得一个好的医生不应该固守在医院，而是应该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还有……”
“你可闭嘴吧。”
齐岁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虽然你替我说话我很高兴，但徐啊，老师得告诉你，做人要务实，不要一天天的放牛在天上飞，要知道牛一旦上天想拉下来就难了。”
她真心没那么多精力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再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咱不要好高骛远想着万事精通，专精一个领域就好。”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她一直知道。
“你老师说的没错。”
张孝先对此表示赞同，“你啊，未来的路还长，别一天天的把心飘着，要落到实处才能有所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