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眼睛骤然瞪大,“我大姨走了?你哪来的消息?”
“你妈给我拍的电报。”
“那得回去。”
金泉灵的前半生确实是苦水里泡大的没错,她老娘也确实懦弱无能没护住她这个女儿,可这不是她老娘的错。
一个裹了小脚需要仰仗男人鼻息生活来自封建时代的女人,接受的教育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以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思想。
没能生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就能让她在夫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更别提那个原本应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还是个家暴大男子主义男。
自己活着都艰难的情况下,对女儿是真的无能为力。
她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一件勇敢的事,就是藏了个金镯子,然后用这个金镯子救了金泉灵一次。
“明天走吗?”
这也是个苦命人,齐岁实在是做不到过多的苛刻。
“我走了孩子怎么办?”
金泉灵这话一出,齐岁就知道,她放心不下孩子。
“我可以把他们带到单位去。”
叶庭彰这段时间不在家,处于失恋状态指望不上。
“再者佑佑本来就在上育红班,善善也大了,能接送妹妹,只要不出家属区他们俩的安全不用担心……”
齐岁摆事实讲道理将金泉灵心里的担忧放下,让她可以放心回老家奔丧。
“对,我能接送妹妹,大姨不用担心我和妹妹,饿了我们还能上食堂吃饭,或者去隔壁余婶婶家吃也行。”
至于跟着妈妈去医院,这就不在他的考虑中。
医院有点吓人,叔伯婶子阿姨们都太热情,谁看见他和妹妹不是摸他们的头就是捏他们的俩,扛不住,真心扛不住。
另一个原因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不好闻。
再混上血腥味……
他打了个寒颤,“总之,我和妹妹不陪妈妈上班。”
“那行,明天你们俩就自力更生,妈妈等下去和你余婶子她们打声招呼看着点你们。”
齐岁一锤定音,金泉灵还是不放心,“这样能行?”
“能行。”
齐岁平静道,“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回去。”
“……想的。”
她说的很心虚,“我知道我娘不好,”特别是和小姨做对比后,她娘这个母亲当的是哪哪都不合格,可是她从来没恨过怨过她娘。
“但我还是感激她把我带到这个世上。”
她娘懦弱无能,早些年的她又何尝不懦弱无能呢?
如果说老娘给了她第一次生命,那表姨则给了她二次生命。
“我想送她一程。”
说到这里,她两眼含泪,“岁啊,你说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齐岁,“!!!”
这可真的个好问题。
没胎穿前,她坚定不移地认为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没了,哪有什么下辈子。
幻想着下辈子换种活法的,都是自己安慰自己。
可她偏偏胎穿了,还是带着记忆胎穿。
虽然时间线提前了,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下辈子呢。
“你觉得有就有。”
“那我希望有。”
她轻声呢喃,齐岁嗯了声,“带着你这个希望去送一程。”
就怕她赶回去,已经下葬了。
“你说的没错,哪怕见不到最后一面,我也得上她坟头去磕个头。”
“那行,姐你吃着,我去汽车班一趟。”
齐岁起身,“我看看明天谁出车,让帮忙送你去火车站。”
“别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坐电车过去。”
金泉灵赶紧阻止,“那也行,我带你上城区。”
但她还是得出去。
“我去跟老余她们打声招呼。”
“行。”
这个金泉灵没阻止。
于是,齐岁上了隔壁谷家,先是和余林说了一遍,又跑了趟子书叙月问她明天上不上班,得知休息,她又让子书叙月帮忙看一下孩子。
两人都是一口应下。
回来的齐岁也没闲着,先是带着金泉灵去开了探亲证明,接着回家帮她收拾行李。
看着她整理出来的东西,齐岁嘴角抽搐着问她,“你是准备回去送我大姨一程就回来,还是准备和老金家的人把亲情续上?”
“送一程。”
她语气坚定,提起老金家的人眉眼染上嫌弃和鄙夷,“老金家的人我都不打算来往。”
“那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齐岁上前拉开她,“轻装出行,你人也轻松。”
说话间,她亲自动手给她收拾了两身换洗衣服出来,又塞了吃的到包里,接着将钱和全国粮票这些分开存放。
“一份被偷了,你还有另外三份。”
不至于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真遇到困难,找当地的驻军或者是公安局派出所,借他们的电话联系我……”
她跟叮嘱小孩子一样,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金泉灵,“……好,我都记住了。”
齐岁还是不放心,她握了金泉灵的肩膀,“姐,你要记住我离不开你,俩孩子也离不开你,遇到啥事都别冲动,也别轻易路见不平。”
“你就记住两点,你这次出门是去送你娘,以及我和善善佑佑在家里等你。”
“好。”
姐俩聊了很久。
见时间不早了,齐岁才回房睡觉。
翌日早上她出门带上了金泉灵。
路上她叮嘱道,“你回去了先别急着露面,我怕你那个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把你扣下。”
“他都糟老头了,就他那抽烟喝酒样样来的样子,身体想必不行。”
金泉灵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心性也变得很强大,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看见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就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孩子。
真对上了,她相信自己有正面对阵的勇气。
齐岁翻了个白眼,“他是一把老骨头没错,但你别忘了,你那些堂哥堂弟可不是一把老骨头。”
金家当初是举族逃乱,然后定居在了鲁省,整个村子都是金姓人家,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
一群穷怕了的人当中突然出现一个富亲戚,能不眼红不想着粘上来占点好处才怪。
“别赌人性,小心驶得万年船。”
齐岁说着和她详细分析了一波人性之恶,金泉灵听得毛骨悚然,“我听你的,保证低调行事,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武装部。”
“行。”
见她听进去了,齐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很快,车站到了。
齐岁将人送上车后,才回医院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