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是她自己拿的钱，没跟我商量，也没打算推给别人。”
陈小妹轻轻呼了一口气，没出声。
刘建国看向陈娟：“这话，是你让她说的？”
陈娟语气平稳：“是我建议她说清楚。”
刘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点复杂：“说清楚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事情没清。”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有点沉。
陈志强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建国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这人，账算得清。”
“钱是多少，就是多少。”
“可有些账，不在钱上。”
他说到这儿，看向陈娟：“你刚才让她先稳人。”
陈娟点头：“先把话落住。”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话落住了，人也没散。”
他这话说得很慢。
陈小妹听着，忍不住开口：“那你现在，是想怎么做？”
刘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我来，是想问一句。”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陈娟身上：“这钱，还有没有办法收回来一部分。”
屋里静了一瞬。
陈志强眉头一皱：“你现在去要，对方不会给。”
“我知道。”刘建国说，“她去了也没用。”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去，更难看。”
陈小妹轻声说：“那你还问？”
刘建国声音压低：“我不想这件事拖太久。”
他说完，看着陈娟：“你既然让她来找你，说明你心里有想法。”
这句话说得很直。
屋里气氛一下子收紧。
陈志强侧头看了一眼陈娟，没有插话。
陈娟看着刘建国，语气依旧平稳：“钱能不能回来，不在你这边。”
刘建国点头：“我明白。”
“但路可以换。”陈娟说。
刘建国眼神一动：“怎么换？”
陈娟没有立刻说，反而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
刘建国微微一愣。
陈志强也看向她。
“摆到哪一步？”刘建国问。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钱是借出去的，不是送。”陈娟说。
刘建国皱眉：“这能有什么用？”
“用处不在今天。”陈娟说，“在后面。”
刘建国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表态。
屋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回去再想一想。”
陈娟点头：“想清楚再来。”
刘建国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
刘秀英没进来，站在门槛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有点哑：“我……我又来了。”
陈志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让不让，侧身让出一条缝。
她迈进来，手还在抖，像是一路憋着什么。
“他没骂我。”她开口第一句。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人都看了过去。
“没骂？”陈志强皱眉，“那更麻烦。”
刘秀英点头，声音发紧：“他一句都没骂，就坐那儿抽烟……我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什么都不回。”
她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我宁愿他骂我一顿。”
陈小妹忍不住插话：“他在等你把话说完。”
“我说完了。”刘秀英急急接上，“我把钱的事全说了，也说我会慢慢补，他还是那样……就看着我。”
她抬头看陈娟，声音有点乱：“你说的我都做了，可他这样，我更慌。”
陈志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在憋账。”
“憋着不说，心里算得更细。”陈小妹补了一句。
刘秀英一听，脸更白了：“那我现在怎么办？”
陈娟没有马上答。
她看着刘秀英，语气不急：“你刚才有没有说，你打算怎么补？”
刘秀英愣了一下：“我就说慢慢补……”
“怎么慢？”陈娟问。
刘秀英被问住了，嘴张了张：“我……我没细说。”
陈志强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叫空话。”
刘秀英急了：“我是真想还！”
“想还是一回事，怎么还是另一回事。”陈志强看着她，“你不说清楚，他只会觉得你在拖。”
刘秀英一下子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手不停地搓：“那我现在回去再说？”
“现在回去再说，像补漏洞。”陈小妹摇头，“他已经听过一遍了，再说一遍没用。”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秀英眼睛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要不……我先把我那点首饰卖了？”
陈志强抬头看她：“你那点东西，加起来够多少？”
刘秀英声音小了点：“也就……几十。”
陈志强没忍住：“你那三百，拿几十去堵，等于往火里添柴。”
刘秀英脸一红，咬了咬牙：“那我去借。”
这句话一出口，陈小妹直接皱眉：“你还敢借？”
刘秀英被她这一下顶住，声音发虚：“我总得把眼前这口气先过了……”
“你这不是过气，是换个坑跳。”陈志强说。
他语气不重，但话扎人。
刘秀英一下子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
哭得很急，还夹着断断续续的喊：“娘……娘——”
刘秀英猛地一转头：“是我家小的！”
她顾不上说话，转身就往外跑。
陈志强愣了一下：“又出什么事了？”
陈小妹已经跟到门口。
巷子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裤腿沾了泥，膝盖擦破了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还有两个孩子，吓得不敢说话。
刘秀英冲过去，一把把孩子抱起来：“怎么摔的？谁推的？”
那小孩一边哭一边指：“他们抢我弹珠……我不让……”
另一个孩子赶紧摆手：“不是我们推的，是他自己摔的！”
“胡说！”小孩哭得更厉害，“你刚才拉我！”
场面一下子乱了。
陈志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这都能闹起来。”
陈小妹叹了口气：“孩子的事，最容易牵出大人的气。”
果然，没过两句，对面那孩子的娘也出来了，声音一上来就带刺：“哭什么哭，小孩子玩玩还能出大事？”
刘秀英本来就压着一肚子火，这一下直接炸开：“你看看他腿都擦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擦点皮算什么？”那女人不耐烦，“你家孩子娇气成这样，以后怎么混？”
刘秀英抱着孩子，声音抖得厉害：“你说话别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对方声音更高，“你自己家里都乱成一团，还有心思在外头吵？”
这句话一落，空气瞬间僵住。
明显是听到了刚才的事。
刘秀英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你少扯我家里的事！”
“谁扯了？”那女人冷笑，“巷子里谁不知道？”
周围又开始有人探头。
议论声一层一层压上来。
陈志强皱眉：“这要再吵下去，又要翻一轮。”
陈娟走了出来，站在两人中间，没有提高声音：“孩子先处理伤口。”
她看了一眼那小孩：“流血了，先洗。”
刘秀英一愣，低头一看，果然膝盖已经渗血。
她刚才全顾着吵，没细看。
那女人也顿了一下，没再继续顶。
陈小妹已经回屋拿了水和布：“过来这边。”
刘秀英抱着孩子进院子，小孩还在抽噎。
陈志强蹲下来，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别动，洗一下，不疼。”
小孩一边哭一边点头。
水一碰上去，他又吸了一口气：“疼……”
“疼就对了，说明还知道疼。”陈志强说。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但语气不重，小孩反倒没再挣。
外头那女人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哼了一声，回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秀英低头看着孩子，手有点抖，刚才的火气全散了，只剩下慌。
陈娟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高：“你现在这状态，回去只会越说越乱。”
刘秀英咬了咬嘴唇：“那我……”
“先把这点事收住。”陈娟说。
她指了指孩子：“伤口处理好，人也带回去。”
刘秀英点头，声音发轻：“好……”
她顿了一下，又抬头：“那钱的事……”
陈志强忍不住接了一句：“你先把眼前的日子过稳了，再谈钱。”
刘秀英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娟子，我……我这回不会再乱借了。”
陈娟看着她，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记住你自己说的。”
陈志强刚把门栓拔开，还没完全推开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不是昨天那些卖货的。
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衣服收拾得挺整齐，脚边放着一个布包，站得笔直，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陈志强看他一眼：“找谁？”
那人先点了下头，语气不急：“找陈娟。”
陈志强没动，打量了一圈：“你哪边的？”
那人笑了一下：“我姓邵，外村的，昨晚听人提了一嘴，说你们这边做事有规矩，想过来聊聊。”
“聊什么？”陈志强问。
“聊点能挣钱的事。”邵成安说。
她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让他进，也没有赶他走：“说。”
邵成安看了一眼院子，又看了看外面，声音压低：“站门口说不方便。”
“那就别说。”陈志强直接回了一句。
邵成安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这么挡。
他笑意淡了一点：“你们现在这样收货，动静太大了。”
陈志强冷笑：“你也是来讲这个的？”
“不是讲，是算。”邵成安说。
他把布包往前提了一下：“我手里有一批货，不少，成色也稳。”
“你可以去别处。”陈志强说。
邵成安看着他，没有急着反驳，反而转向陈娟：“我不只卖货。”
陈娟看着他：“那你还想做什么？”
邵成安这才慢慢开口：“我想一起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志强直接笑出声：“你一上来就要搭伙？”
邵成安没有笑：“你们现在这边，人手少，信息也不全，迟早会被卡。”
“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陈志强说。
“做这个的，谁不知道。”邵成安语气平稳，“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收口风，准备统一压价。”
陈小妹低声说：“昨天那女人说的那一拨人。”
邵成安点了一下头：“差不多一回事。”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们要是单干，能顶一阵，但顶不了太久。”
陈志强正要开口，被陈娟看了一眼，才没接。
陈娟问：“你打算怎么一起做？”
邵成安这才把话往下放：“我这边负责货源，还有外面的路子，你们这边继续收。”
“价，可以你们定一半，我这边定一半。”
陈志强听完，直接摇头：“你这不叫一起做。”
邵成安看着他：“那你觉得什么叫一起？”
“你说了算一半，就不是一起。”陈志强说。
邵成安没反驳，只是看向陈娟：“你怎么看？”
陈娟没有马上答。
她看了一眼他脚边的布包：“你带来的货，是给我们看的，还是给别人看的？”
邵成安微微一愣。
陈志强在旁边哼了一声：“问到点上了。”
邵成安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认真：“你看得很清楚。”
“你也不打算遮。”陈娟说。
邵成安点头：“没必要遮。”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外面那一圈人，不会只盯你们，也在找能一起做的。”
“你们要是不接，别人会接。”
陈志强笑了一下：“那你去找别人。”
邵成安没有动：“我来，是因为你们这边干净。”
这话说得很直接。
陈小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还会挑这种？”
“做久了，就知道干净有多值钱。”邵成安说。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一路喊过来：“娟子！娟子在吗？”
声音是熟的。
陈志强回头看了一眼：“又是谁？”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到门口。
是陈桂香。
她气都没喘匀，脸上全是急色：“你们……你们赶紧过去一趟！”
陈小妹皱眉：“又怎么了？”
陈桂香指着巷子另一头，声音压着却快：“刘家那边，娘家人来了，一大早就堵门口，现在已经吵起来了，说要把人带走！”
陈志强直接骂了一句：“来得真快。”
陈娟没有犹豫：“过去。”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邵成安一眼：“你的事，晚点再说。”
邵成安点了点头，没有拦：“我等。”
陈志强已经往外走：“今天这热闹，够看一阵了。”
巷子那头，声音已经高起来了。
“人跟我们回去！”
“你们别欺负人！”
“谁欺负谁，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