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到马场后,皇甫瑾先下马车,然后给沈绵撩了一下车帘,当她下来时,正好看见另一辆马车也过来了。
当那辆马车过来时,随行的仆从给皇甫瑾行礼。
“你认识?”沈绵偏了偏头。
“同僚而已。”皇甫瑾回道。
同僚,那就也是将军了,她心想。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开,指骨分明,虎口有茧,一看便是经常握刀握剑的习武之人。
从马车里下来一名男子,身材挺拔,相貌英武,但皱着眉头,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看到皇甫瑾,眉头又皱深了几分,像是跟他有什么过节一样。
皇甫瑾面带微笑地颔首示意,对方也不好当看不见,简单点了一下头。
“表哥~”车帘还未撩开就先从里面传出娇滴滴的声音。
韩晟的眉头又皱深了一点。
沈绵则像是发现了新鲜八卦一样,站在原地等着吃瓜。
这古往今来,表哥和表妹之间的“爱恨情仇”,最是丰富多彩了。
皇甫瑾见她走不动道,等着看人家表妹长什么样子,便和她一块等着。
见两人也不走,韩晟的脸色又难看了一点。
一只纤纤玉手拨开车帘,里面的人用娇滴滴的声音撒娇道,“表哥,你怎么不扶我一下?”那只纤纤玉手伸过来,韩晟示意了一下,让婢子过去扶。
里面的人就要他扶,不然就不下来。
韩晟一脸不耐烦地伸过去手,把人扶了下来。
沈绵也得偿所愿地看到了那表妹的花容月貌,第一印象是皮肤很白,不禁让她想到了朱玉儿,感觉都很愿意在护肤上花时间。
冯媚儿有着一张小巧娇媚的脸,看起来也是娇滴滴的,就跟菟丝花一样,看起来格外需要人呵护。
当她的脚才踩到地上,她就娇滴滴地哎呀一声,摔在了韩晟这位表哥怀里。
沈绵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这摔得未免太刻意了些,跟把人当傻子一样。
听见笑声韩晟的脸顿时就黑了,一记冷眼扫过去,同时把冯媚儿推开,转身走了,冯媚儿连忙跟上去道,“表哥,你等等我~”
高冷表哥,娇气表妹,这搭配倒是很有看点。
沈绵已经在脑补两人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故事了,被皇甫瑾提醒了一声,“走吧。”,两人也往马场去了。
马场入口有专人看守,普通人是进不来的。
不过守卫都认识皇甫瑾,看到他过来先行礼,很是恭敬。
“你那位同僚是谁啊,怎么好像跟你有点不对付?”沈绵婉转地问道,就两人那打招呼的方式,一看就知道对方对他有意见。
“他姓韩,跟我一样都是替陛下办事的。”说到这儿,皇甫瑾又补了一句,“对了,他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沈绵有点意外。
“怎么,还挺可惜的?”皇甫瑾调侃道,“这才见了一面就看上人家了?”
沈绵用眼神谴责了他一下,自己是那么肤浅的人吗,看到个长得不错的郎君就犯花痴,就想着要跟人家发展出点什么。。。。。。
“他娶的应该不是那位表妹吧?”她先确认了一下。
“是薛家的娘子。”皇甫瑾回道。
“那他是不喜欢薛娘子吗,都成亲了还跟表妹单独出来?”沈绵也不是反对表哥表妹单独出去玩,但就刚才那表妹下马车时故意摔的那一下,她就不信那韩郎君看不出来表妹对他有意,而且她瞧着,他也不是很喜欢那表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真不知道干嘛要带人过来。。。。。。
“人家夫妻间的事,我一个外人,哪儿知道得那么清楚。”皇甫瑾话锋一转,“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吗?”
“什么?”沈绵茫然了一下。
“上次去子俊那儿,不是教过你骑马吗,这么快就忘了?”皇甫瑾勾着笑道。
原来是说这个,她先卖了个关子,“等会儿挑了马,你就等着看吧。”
当两人过来马厩这儿挑马时,韩晟和冯媚儿已经在这儿了。
韩晟在看马,冯媚儿站得远远的,用帕子掩着口鼻,十分嫌弃马厩里飘过来的气味,怕把自己也给熏臭了。
实际上马厩里打扫得很干净,每匹马也打理得干干净净,飘出来的也并非臭味,主要是草料的味道。
一名官吏在旁候着,看到皇甫瑾带人过来,又忙迎了过来,皇甫瑾让他给沈绵好好介绍一下马。
沈绵不仅对马感兴趣,对马吃的东西也感兴趣,她本以为吃的都是草料,没想到还有水果,也有精粮,而且还要补盐。马的口味也各不相同,有的喜欢吃咸的,就多加点盐,有的喜欢吃淡点,就少点盐,还有的喜欢吃得甜一点,就喂些点心。
一圈转下来,沈绵增长了不少见识。
当走到一匹白马面前时,沈绵就不走了,就相中它了。
那一圈雪白的鬃毛看起来格外帅气,格外好摸。
她不禁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名官员怕她方式不对,不小心把马给惹急了,便先给她示范了一遍。
沈绵便照着从上到下,顺着毛摸,轻轻的,缓缓的,用充满善意的声音跟它说话,“你长得真好看,肯定又聪明又可靠~”
白马亲昵地往她手上靠了靠,一人一马在短时间内就建立了信任感。
那名官员倒也是奇了,这匹白马平日里也不怎么理人,性子有些高冷,也不太合群,放它跟别的马一块出去跑时,它就一个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过性子还是温驯的,不像有些孤僻的马,暴躁难驯。
“挑好了?”皇甫瑾道。
沈绵点了点头。
皇甫瑾示意了一下,那名官员便把马牵了出来,把缰绳交给了沈绵,之后又吩咐人去把皇甫瑾常骑的那匹汗血马牵过来。
“还是我自己去吧。”那匹马野性难驯,除了皇甫瑾,不让任何人骑,也不给人牵,除了经常喂它的马夫能近身,其余的人要是敢靠近准要挨一蹄子。
他嘱咐沈绵就在此地等他,别乱跑,就跟嘱咐小孩似的。
“知道了。”她一边摸着马脖子一边道。
皇甫瑾离开后,沈绵又听见了那个娇滴滴的声音。
“表哥,你挑好了没有,我腿都站酸了~”冯媚儿撅了撅樱桃小嘴。
韩晟跟没听见一样,继续看马。
“表哥~~~”她又拖长了声音喊道。
沈绵一个姑娘家听着都有点起鸡皮疙瘩,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充耳不闻的。
冯媚儿有点生气地跺了跺脚,一只手提起裙摆,一只手掩着帕,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步一步像是在避雷区一样。
皇甫瑾牵着那匹汗血马回来时,冯媚儿还没走到韩晟身边。
那匹汗血马一看到那匹白马,就昂起了首,像是在确立自己的地位。
白马温驯低着头,没有和它对视。
皇甫瑾伸手摸了摸汗血马的脖子,它就放松下来,不施压了。
沈绵感觉它长得跟野马似的,一身深黑皮毛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脖子上的那圈鬃毛浓密得跟狮子毛似的,看起来就十分有野性,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表哥,你快看,那匹马长得好可怕~”冯媚儿吓得往韩晟身边躲,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让冯娘子受惊了。”皇甫瑾牵着马走过去两步表达了一下歉意。
“你别过来~”冯媚儿吓得把韩晟抓得更紧了,仿佛看到了采花大盗一样。
原来这位表妹姓冯,沈绵也是有点佩服对方了,随时随地都能撒娇,可惜用错了对象,那韩郎君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脸上不耐烦到了极点,一看就不吃这一套。
“冯娘子别怕,我们这就走。”皇甫瑾牵着马,带着沈绵和白马走了。
看着两人走了,冯媚儿还惊魂未定,“表哥,刚才吓死我了~”
“还学不学骑马了?”韩晟不耐烦道。
冯媚儿这才收回了手。
当韩晟牵着两匹马带着冯媚儿过来时,沈绵和皇甫瑾已经在骑马了。
“表哥,你等等我啊~”
沈绵回过头,看见韩晟骑着马跑了,冯媚儿骑在马上,婢子和仆从在两边护驾。
“你走啊~”冯媚儿着急得乱甩缰绳,马就是不动。
缰绳被一名仆从抓着,免得马受惊跑起来了,要是把人摔了就不得了了。
冯媚儿甩得急了,一不小心没有坐稳,惊叫着往一边摔去,被婢子和仆从及时接住,她惊吓得哭了起来,仆从连忙跑过去找韩晟。
韩晟过来看了一下,让人把她送回去,不顾冯媚儿的哭泣,骑着马跑了。
沈绵也是有点纳闷了,这冯娘子是真的看不出来她表哥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吗,而且还已婚了,再找个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优质男不好吗。
“专心点。”皇甫瑾提醒了一下。
她就不琢磨这对表哥表妹的事了,骑着马小跑起来。
皇甫瑾跟上后纠正了一下她的姿势,陪着她小跑了两圈后,让她跑起来看看,先给她示范了一遍,如何让马跑起来,又如何让马停下,便跑了一个来回。
沈绵按照他教的,顺利让马跑起来,准备像他一样跑个来回,却在转弯时没控制好平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在她歪向一边时,被一股力量轻轻往上一托就坐稳了,马也跟着停下了。
“没事吧?”皇甫瑾赶过来时,沈绵还有点不可思议,不禁想起阿杏的故事,难道自己也有个像阿荼那样的守护者在暗中保护自己?
见她愣愣地不说话,皇甫瑾还以为她吓傻了,下马过去扶她下来,沈绵表示没事,要继续练习,他便重新上马继续陪练。
当两人准备去还马时,韩晟还在骑马跑着,像是要把自己弄到精疲力竭为止。
……
“老板,你这儿收不收徒弟?”
两人停在一个烤鸡摊前,沈绵先买了一只烤鸡然后问起收徒的事。
老板委婉地表示这是家传手艺,不传给外人,言下之意就是不收徒。
沈绵心想也是,教会了就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两人从烤鸡摊离开后皇甫瑾带着点玩味道:“你想学?”
“阿钟想学,我帮他问问。”沈绵灵光一闪,问道,“你家的厨子应该会做烤鸡吗?”
“我不在家住。”皇甫瑾简单回了一句。
“那你俸禄肯定很多,都能在外面买房子了。”沈绵露出一点小财迷的模样。
皇甫瑾不禁笑了,“我看你就惦记我的钱袋,等哪天我要是没钱了,咱们也要分道扬镳了。”
“你要是没钱了,我借给你呀,还不收你利息,够朋友吧。”沈绵拿胳膊肘撞了撞他。
“哦?”皇甫瑾偏头打听道,“那你藏了多少私房钱?”
“没多少没多少。”沈绵谦虚地摆摆手,免得被当成小富婆了。
皇甫瑾笑了笑,道,“我这个月的俸禄还有点,看在你今天学得不错的份上,我再请你一顿饭吧。”
“好啊~”沈绵欣然答应。
然后沈绵打包了两荤一素,还有一盆饭回去,皇甫瑾也是有点尴尬了,倒不是舍不得花钱,但一盆饭……很难不让人误会是家里没米下锅了。
将她送回杏仁坊后,两人约好明天上午练习打马球,皇甫瑾便离开了。
钟吾将打包回来的饭和菜吃得干干净净。狗子只吃早晚两顿饭,中午都是在打盹,不进食。
下午两人又去郊外运土,然后是铺土,然后沈绵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要是下雨的话,铺的土不就被冲走了吗,还得在周围加固一圈才行,得去买砖才行。
就这样忙活了一下午,到傍晚总算把菜圃弄好了。
做完晚饭,洗完碗,她就有点困了,本来打算去一趟点心铺的,但又有点担心自己去得太勤了,万一招美人老板烦了……便洗洗睡了。
……
点心铺里,璘华将沈绵送他的那盒小陶俑摆了出来,里面还装着一只小锤,用来锤陶俑玩的。
灯火照映在他漆黑的发丝上,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瞳愈发深邃,灯光照过去,仿佛落入海底一般,又似在夜空中点亮一般。
“大人。”一道青光飞来化为鸧鴳落地。
“何事?”他温言道。
“大人是否觉得无聊了?”鸧鴳询问道。
璘华轻挥袖,那盒陶俑便不见了,他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底下灯火辉煌的长安城,“再好看的风景,看上成百上千年,也会觉得厌倦。”
“那大人是否要搬走?”鸧鴳问道。
“不必。”璘华看着一个方向,神色间微添一丝柔和。
听到这个回答鸧鴳似放松了一点,仿佛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一旦觉得无聊了就会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