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来后,沈绵觉得自己貌似把顺序弄反了,应该先建鸡舍再去买鸡。
现在老母鸡和小鸡崽都买回来了,把它们放哪儿成了问题。
她记得之前逛西市时有看到卖鸡笼的,便让两人替她看着老母鸡和小鸡崽,她去厨房叫上钟吾去买鸡笼。
老母鸡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像是在熟悉这个新领地。
李舒的任务便是监视它,别让它跑了。
皇甫瑾对着墙边站了会儿,视线在墙壁和地面上丈量了一下,往门口走去,在他开门时,李舒张开双臂挡在老母鸡前方,防止它趁机逃跑。
“你干什么去?”
“给小丫头找帮手去。”
于是院子里就剩李舒一个人看着鸡,还要防着点狗子,怕它嘴馋。
不过闪电一直都安静地趴在角落里,只在老母鸡和小鸡崽进门时闻了闻气味,看着老母鸡在地上溜达了会儿,就继续闭目养神了。
当沈绵和钟吾带着鸡笼和一捆竹竿回来时,鸡舍已经在建设当中了。
她本来是打算先用竹竿搭个篱笆把养鸡的地先圈出来,没想到皇甫瑾找来的帮手已经开始帮她搭鸡棚了。
这帮手便是陈玄和杜安。
“沈娘子,你放心吧,这鸡舍今天就能搭好了。”杜安搭得格外娴熟,陈玄基本上就是听他指挥。
沈绵先进屋倒了两杯茶过来给两人表示感谢,也让两人中午留下来吃饭,见皇甫瑾和李舒两人没事干,她便将那捆竹竿交给两人,让两人帮忙搭篱笆,她又带着钟吾出门去买菜。
平常她都是在遛狗前就去买菜,去得越早买到的瓜果蔬菜也越新鲜,不过去得晚点也没关系,只是少了点水分而已,有时候她也会顺便把早饭买回来,偶尔想睡个懒觉时就会起晚点,先遛狗再去买菜,那些经得起储藏的食材就多买点,譬如萝卜茄子之类的。
但今天是赶不上早市了,不过西市也有专门的菜行,瓜果蔬菜一应俱全,只是价格要比早市上贵那么一点,却也赶不上早市上那么新鲜,都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有时候沾着点泥土,反倒更能说明新鲜度。
而摆在摊位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瓜果蔬菜,到底还是少了点土壤的灵魂,不过胜在品类繁多,在一家就能把食材买齐。
买了一篮子菜后,她带着钟吾再去买肉,不是去肉铺买,而是去那些熟食店买,毕竟普智师父是不做荤菜的,她的厨艺仅限于素菜。
买了烤鸡和酱牛肉后,她觉得六个人吃不太够,又去酒楼打包了一道炙虾和一道蒸鱼。
当她和钟吾回来时,鸡棚已经搭起来了大半,篱笆也快围好了。
皇甫瑾看了一眼她手上提的食盒,笑问道,“不是说亲自下厨吗?”
“我这不是买了一篮子菜吗。”沈绵朝钟吾手上提的菜篮子努了努嘴。
“让我来看看都有什么菜~”李舒跑过来,饶有兴趣地辨认菜篮子里的菜,然后又跟着往厨房去了,对做菜也很感兴趣。
米在出门前已经泡上了,在郊外挖的蘑菇木耳和野菜也被钟吾洗干净了。
李舒像个陀螺似的围在沈绵身边问这问那,她便交给了他一个任务,洗菜。
她先把米放在釜里煮至半熟,然后再倒出来沥干,再把蒸笼放上去开始蒸饭,接下来便是备菜。
李舒看她切东西好玩,也想试试,沈绵便给他试了试,还没下刀,看着就要切到手,于是菜刀就被她拿走了。
“殿下还是洗菜吧,洗好了就先去歇着,等着吃饭就行了。”
李舒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继续蹲着洗菜。
“殿下也是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皇甫瑾走进来调侃道。
然后两人都被沈绵请出去了。
小小的厨房里容纳四个人实在有点拥挤了。
李舒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对做菜的每一个步骤都很感兴趣。
“殿下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皇甫瑾淡淡道出三个字,“采花贼。”
“我看的是菜又不是你家小丫头,你紧张什么。”李舒低声道。
沈绵听见门口叽叽咕咕的,往门口一看,皇甫瑾就把人拉走了。
过了半个钟头左后,钟吾从厨房里端出来一道菜,到左边的空屋里放下,然后返回厨房。
李舒和皇甫瑾一前一后地进去看桌上的菜:木耳炒鸡蛋。
“这是什么做法?”李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搭配。
他王府里的厨子做木耳,要么凉拌要么炖汤,还没见过跟鸡蛋一块炒的。
过了半刻钟左右,钟吾又端过来一道菜:醋溜白菜。
李舒闻到醋的酸味,又奇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
接下来,钟吾又端过来一道红烧茄子,一道凉拌三丝(用的是萝卜丝木耳丝豆腐丝),一道清炒野菜,再将切好装盘的烤鸡和酱牛肉,炙虾和蒸鱼端过来,最后是三鲜菌菇汤,菜就上齐了。
杜安和陈玄不能与李舒同坐一桌,便说不饿。
“都坐吧,今天你们就别把我当殿下,咱们都是来帮忙的,一块吃个家常便饭有什么关系。”李舒招呼两人坐。
“殿下都这么说了,一块吃吧。”皇甫瑾道。
“我准备了这么多菜,四个人哪吃的完。”其实有钟吾在,再多两个菜都能吃完,沈绵又拿自己举例,“我一个平民百姓都能和殿下吃一个锅里的饭,你们就别拘束了,就像殿下说的,今天你们都是我的客人,就先别管身份的事了,先吃饭,再干活。”
沈绵一锤定音,六人终于都入座了。
李舒先尝那道木耳炒鸡蛋,觉得味道不错,回去后也要让府里的厨子这样做,再尝那道醋溜白菜,感觉味道挺新奇的,又尝了一口,好奇问沈绵是怎么做的,她将步骤大概讲了一遍,然后再依次介绍了一遍自己做的菜。
杜安和陈玄两人都没怎么夹菜,还是拘束,而坐在两人旁边的钟吾看上什么就夹什么,两人还没吃几口菜,他碗里的饭就空了,然后自己又去盛了一碗,回来接着吃。
两人跟他坐在一块,简直不要太矜持了。
“你们怎么不吃啊,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吃?”
沈绵拿公筷给两人夹菜,皇甫瑾看了一眼两人,两人埋头吃饭,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饭和菜扒干净了,就说吃饱了,便去干活了。
见两人确实不太习惯一桌吃饭,她也就不挽留让两人再添一碗饭了。
当钟吾添上第三碗饭时,李舒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身上,也是有点惊奇他的饭量了。
“你慢点吃,饭管够。”沈绵小声提醒了他一下。
钟吾才吃慢了一点。
当李舒和皇甫瑾都放下筷时,只有钟吾还在吃。
李舒朝沈绵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当她过来后,他低声问道,“他平日里一顿要吃多少碗饭?”
这已经是第五碗了。
“大概这么多吧。”沈绵比划了一下钟吾平日里吃饭用的那个瓷盆的大小。
“米铺老板看到你,肯定很高兴。”皇甫瑾笑道。
“我多买点还能算便宜点呢。”沈绵又补充道,“能吃是福。”
然后杜安过来禀报说鸡舍已经搭好了,三人便都过去了。
鸡舍比李大娘家搭得还规整,沈绵十分满意,再次向两人道谢,然后将装着小鸡崽的竹笼提进去,皇甫瑾帮忙把竹笼拎了过来,李舒去捉那只老母鸡,绕着院子追了一圈,也没追到。
当沈绵把竹笼打开,把小鸡崽都放出来后,朝老母鸡招了招手,跟它道,“你娃都在这儿呢,快过来吧。”
皇甫瑾听着不禁笑了。
见老母鸡真的召唤过去了,李舒也是奇了。
老母鸡进去后,沈绵关上篱笆门,然后去厨房装了一碗米过来喂鸡,李舒看着有意思,也体验了一把,感觉比喂鱼还有趣。
杜安和陈玄先告辞了,李舒和皇甫瑾又待了会儿,离开时,皇甫瑾提醒了她一下,明早别睡懒觉,要去马场。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沈绵往厨房去了。
钟吾正在洗碗,沈绵撸起袖子,过来一块洗,问他道,“你想不想学门手艺?”
“烤鸡。”钟吾不假思索地回道。
“……”
到底是想学还是想吃?
沈绵心说。
不过这也确实是门手艺,俗话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想吃和想学也并不矛盾。
沈绵想了想,决定明天练完骑马后就去帮他找找师傅,看看有没有哪位烤鸡大师愿意收徒弟。
洗完碗后,沈绵又挎着小挎包出门了。
她回了一趟寺里,给一尘带了一包他喜欢吃的蜜饯,然后两人一块去找普智师父去了。
当她离开时,小挎包里装了两包菜种子,分别是萝卜和白菜,正是这个季节该种的。
回来后,沈绵看到钟吾坐在篱笆外,看着里面啄来啄去的小鸡崽。
她先去另一面墙边圈好一块菜圃,哪儿种萝卜,哪儿种白菜,空出来的地方种葱姜蒜。
圈好地后,她又出门了,买了锄头和铲子回来,歇了会儿后就准备锄地,刚举起锄头就觉得不妥,毕竟是租的院子,就这么把人家的地刨了好像不太好,不如明天遛狗时去郊外运些土回来。
晚膳后,她趴在桌上休息了会儿,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月桂枝的清香在屋里静静萦绕,其中飘荡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是桌上那枝鸢尾花散发出来的。
香气沾染了她的发丝,让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站在一片鸢尾花海中,那片晶莹的柔蓝色一直铺向天际,仿佛没有尽头。
鸢尾花的香气在花海中缓缓流淌,依旧是那种奇异的淡香,不会聚集得强烈,也不会飘散得无味。
就是那样淡淡的,缓缓的,流淌着……
她弯下腰,伸手去摸面前的那朵鸢尾花,当指尖轻碰到那柔蓝色的花瓣时,花瓣散开了。
花海散成了漫天花瓣,在花瓣飞起的刹那,在那片看不见的尽头,她恍然间看到了一道身影,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想要走到他身边,她越走越快,最后奔跑起来,当她快要跑到他身边时,他却不见了。
她伸手只抓到了一片花瓣,当她打开手,那片花瓣开始散去,化为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飘向天际,消失了……
当沈绵睁开眼睛时,梦中那种落寞的感觉还留在心里。
又梦到美人老板了。
虽然只是一个恍惚的背影,被花瓣重重挡着,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一点微亮的光映入眼帘,她抬头看去,惊奇地发现那枝鸢尾花的花瓣在发光,泛着柔蓝色的微光,让花瓣看起来更加晶莹奇异了。
外面已经黑了,夜色从门窗缝里溜进来将屋子填满。
她趴在桌上,静静看着那朵微亮的花,视线渐渐移到窗台上的那根月桂枝上,在月光的照映下,有碧绿色的流光缓缓流淌在碧绿色的枝叶上……
当院墙外传来两声梆子响,她又静静趴了会儿,然后才起身去洗漱。
当她拿着洗脸盆出来时,又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会儿月亮。
快到中秋了吧。
……
翌日清早,沈绵正在漱口,皇甫瑾就过来了,给她带了一套胡服过来,方便骑马。
她问他吃没吃早饭,没吃的话她就多煮点面。
“倒是有点饿了。”
皇甫瑾如此说道。
于是她就煮了三人份面。
吃完早饭后,沈绵准备先去遛狗,顺便弄点土回来种菜,皇甫瑾得知她的打算后,脸上的表情也是有点一言难尽了。
别人家的小娘子都是琴棋书画,她是遛狗养鸡,现在连土都要挖上了。
“马场还有点远,去晚了就挑不到好马了。”
听他这么说,沈绵便将狗子交给钟吾去遛,然后去屋里换装了。
当她穿好出来后,皇甫瑾上下打量了一下,转过身道,“走吧。”
沈绵还以为他会发表一下评论之类的,倒是挺利落的。
出门后,两人上了马车。
沈绵低头研究着身上穿的胡服的款式和花纹,当她抬起袖子看时,无意中瞥见他的视线,在看自己,她也看过去,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再盯着我看,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了。”皇甫瑾微微一挑眉。
沈绵移开视线,扭头去看车窗外面。
“小丫头,听说是你救了殿下。”
沈绵回过头摆了摆手指,“是美人老板救的,我就是打酱油的。”皇甫瑾笑问道,“打酱油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绵想了一下,“没出啥力的。”
皇甫瑾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