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一点沙哑,像刚醒,又像一夜没睡好。
“是我。”林雨笙把手机贴紧耳朵,“姐姐怎么这么早醒了?”
沙希夏树的声音带着点埋怨和后怕:“还说呢,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给你打电话又关机,我们都担心死了。”
林雨笙盯着茶几上那个拆开的药盒。
“对不起啊姐姐。”她说,“昨天和朋友聚太晚了,喝多了,手机也没电了。就……住在我表弟这儿了。”
“你没事就行,那现在这号码是你表弟的?”
林雨笙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沈叙白,点头:“嗯嗯。”
沈叙白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察觉到林雨笙的视线他眨了眨眼睛,对她咧嘴傻笑。
又说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林雨笙将手机还给沈叙白,“什么时候去做笔录?”
“大概上午。”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低头去翻那袋药。
“我看了眼这些药,有的一天三次,有的一天两次。等会儿我给你叫个外卖,你先吃早饭。”
他把药盒一盒盒拿出来,按用法分类。
止痛药、消炎药、外用药膏、换药敷料……
分完后把早餐后要吃的药单独放出来,又把那盒外用药膏抽出来。
看出林雨笙仍有些心悸的模样,他抬起抬手掌,刻意放轻力道摸了摸她的脑袋,“别害怕,就只是做个笔录而已,不用见到那个人的。”
林雨笙头皮还在疼,但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她也没躲:“嗯。”
“然后……”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我去找屿哥来给你换药。”
沈叙白也想帮她换药,但是怕自己手重弄疼她。
他把药整齐排在茶几边缘,快步走向韩在屿的房间。
林雨笙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沈叙白的背影,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上午的安排和沈叙白说得差不多。
韩在屿去客厅拿医药箱的时候,林雨笙还坐在沙发上,右手攥着水杯,她没有抖,也没有躲。
只是那杯水从温热放成了凉的,她一口都没喝。
他把药箱放在茶几上,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很轻,沈叙白原本蹲在沙发边,这时候悄悄往前挪了半寸。
陆延视线始终落在林雨笙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上,裴司衍就靠在餐厅岛台。
林雨笙把右边的肩带往下拉了一点,伤口露了出来。
昨天刚换的纱布还很干净,边缘平整,是她自己小心维持的结果。
韩在屿用剪刀沿着胶带边缘剪开,纱布剥落,那道缝了五针的伤口就这样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早晨的光线里。
沈叙白呼吸一滞,昨天在医院他不是没见过,可那时候只是瞥见。
伤口边缘有一点红肿,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可是落在沈叙白眼里,就成了别的什么。
陆延站在沙发边,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看着韩在屿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轻轻擦拭伤口的边缘时,林雨笙的睫毛动了一下。
陆延很后悔那天下手太轻,早知道应该把他那口牙都敲掉,让他记得有些人是他永远不能碰的。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攥紧了拳忍耐。
裴司衍依旧站在岛台没有靠近。
看着伤口让他想起林雨笙在诊室缝合的场景,胸口不自觉得隐隐发痛。
韩在屿没有理会身后那三道沉甸甸的目光。
他把药膏挤在棉签上,从伤口的内侧开始,一点点涂匀,他用指腹隔着药膏,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疼?”他的声音很低。
林雨笙摇摇头。
在和韩在屿对视后又心虚地点头,“……有一点。”
韩在屿听闻把棉签放下,换了一根新的,把刚才涂过的地方又补了一层更薄的药。
他拿起纱布手指隔着那层柔软,缠上她的手臂,没有缠得太紧,收尾的时候把胶带剪成两半,交叉固定,尾端按平。
收拾好药箱,金属搭扣终于重新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协调局的时候,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树荫里。
他们人太多,都跟着一起太惹眼,最后只有韩在屿带着陆延、裴司衍和林雨笙这三个当事人一起过去。
韩在屿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林雨笙坐进去。
陆延自己开了另一辆车,裴司衍坐在副驾驶,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沈叙白站在公寓门口,目送那两辆车消失在路口。
协调局的走廊比想象中安静,林雨笙走在韩在屿身侧,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负责笔录的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性,她给林雨笙倒了一杯温水。
“不用紧张,”她说,“就是例行问几个问题。”
过程比她想象中的简单,女警官的语气很温和,也没有追问任何让她难堪的细节。
女警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看她:“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女警官把记录本转过来,让林雨笙过目,确认无误后签字。
林雨笙握着黑色的签字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事,韩在屿说他会安排好。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金海莉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细跟鞋,走得又快又急。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林雨笙认出那是公司代表,他常年眉头紧锁、开会时总爱转笔。
金海莉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林雨笙,她快步走过来。
“雨笙……伤怎么样?”她的声音不像平时在练习室里训人时那样中气十足,带着一点克制的低沉。
“缝了五针。”林雨笙回她,“医生说下周拆线。”
金海莉想起三天前接到Ecilpse经纪人电话时的晚上,想起凌晨给法务发的那封超长邮件。
她抬起手落在林雨笙的肩头,很轻地拍了拍。
“好好养伤。公司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代表站在三步开外,没有上前。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视线从林雨笙身上扫过,又扫向走廊尽头的审讯室。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叨什么,林雨笙隐约听见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