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自从供上来以后,罗老头每天带着采药队在山脚转悠,也没有上过山上和山里,毕竟都是一群妇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好。
姜郁每天站在杂货铺门口,能看见她们早出晚归的身影。背着背篓,拿着小锄头,跟着罗老头在那片缓坡上来来回回地认药、采药。
山脚的植被被她们摸了个遍。
车前草、金银花、鱼腥草、夏枯草……一样样认准,一样样采回。炮制好的药材一篮篮送到杂货铺门口,堆了半个角落。
但姜郁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更深的地方看。
小秃山不只是那一片缓坡。
往上走,林子更密,光线更暗。再往上,山势陡起来,有岩石裸露,有藤蔓缠绕,有她从来没涉足过的区域。
那里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那片野生灵芝,就是在山洞里找到的。
那座山洞不在山脚,在半山腰往上的隐蔽处。当时是不白带她去的,既然灵芝能长在那里,别的东西呢?
更稀罕的药材,更值钱的东西,会不会也藏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姜郁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终于,她决定去看看。
这天一早,采药队照常出发。
罗老头带着那十二个妇人,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山脚走。姜郁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她们消失在晨雾里,转身回去换了身利落的衣裳。
粗布裤子,紧袖上衣,扎紧的鞋带。背上背了个空背篓,腰间别了把小镰刀。
不白蹲在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走吧。”她说。
一人一猫,绕过村子,从小路上了山,这条路她走过一次。
上次发现灵芝,就是走的这条道,但那次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这次目标明确——往深处走,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林子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从明显的土径变成依稀可辨的兽道,最后连兽道都没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落叶和纠缠的藤蔓。
不白走在她前面。
黑色的身影在林间灵活穿梭,像一道无声的阴影。偶尔停下,回头看她一眼,等她跟上,再继续往前。
姜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手里的镰刀不时挥动,砍断挡路的枝条。露水打湿了裤腿,落叶沾满了鞋面。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腐殖质特有的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深山才有的清冽。
走了一个多时辰,她停下歇了口气,回头望,已经看不见村子了。连山脚的轮廓都被茂密的树冠遮住,只剩层层叠叠的绿。
她擦了把汗,继续走,不白带着她,七拐八绕地穿过一片特别密的林子,眼前忽然开阔了些。
是一处山坳,三面被岩石和密林环抱,只有来路这一条勉强能走。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山坳里长满了各种植物。
高的矮的,开花的没开花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她认得——和罗老头教的那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有些她完全没见过,叶子形状奇特,或是开着颜色古怪的小花。
不白没有停留。
它径直朝山坳深处走去,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停住了。
姜郁跟过去,岩石后面,是一个洞口。
和她记忆里那个长灵芝的洞很像——被藤蔓半遮着,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她站在洞口,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有股气息飘出来,潮混着泥土和腐木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她有点熟悉的气息。
姜郁掏出来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
透过手电筒的光,她看见了洞里,和她上次发现的那个洞很像。
空间不大,但纵深。岩壁上渗着水珠,地面是松软的腐殖土。
而腐殖土上,密密麻麻长着一片——灵芝。
又是灵芝,和上次那片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更多。褐色的菌盖层层叠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姜郁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进去。
她在洞口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些灵芝的分布,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一小块早就准备好的麻布,撕成几条,系在洞口附近的枝条上。
做了记号,这片灵芝,她暂时不采。
上次采的那批,已经让她得了几十万。这些暂时不着急。
只要罗老头还没带人上来,这里就是安全的。等过段时间再来。
她退后几步,然后转身,继续往深处走。不白已经往前走了,回头看她,似乎在等。
“来了。”她说。
一人一猫继续往山里走,越走越深。
林子密得几乎透不进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走,吓她一跳。
不白走得不急不慢,有时候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听什么,然后换一个方向。姜郁不知道它在听什么,但她选择相信它。
不白有点神秘在身上,从第一次穿越开始姜郁就知道。
它能分辨哪块地适合种什么,能找到埋在地下的盒子,能找到藏在山里的山洞。它好像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又有一个时辰,林子渐渐疏朗起来。
不是那种开阔的疏朗,而是树木变少了,岩石变多了。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腐殖土,而是裸露的、大大小小的石块。
不白放慢了速度,它走几步,停一停,耳朵转动,鼻子翕动。然后继续往前,绕过一块特别大的岩石。
姜郁跟过去,然后,她愣住了。岩石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像是山体被什么东西狠狠挖去了一大块,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向下倾斜的巨大坑洞。坑壁上长满了藤蔓和苔藓,几乎把原来的颜色遮得严严实实。
坑洞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黑黝黝的口子。
不是山洞那种口子。
是人工形成的,方形,边缘规整,往里倾斜。口子周围堆着一些已经腐朽的木料,还有几根粗大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桩,半埋在土里。
矿洞!
这是矿洞!
姜郁站在坑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看清楚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前走几步,试图看清洞里的情况。
太深了!光线照不进去,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