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摆摆手,示意秦老爷子不必多礼,目光在堂屋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秦文玉身上。
秦文玉虽看不见,却察觉到有视线投来,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可是有客人?”
“是陆大人。”
秦文松快步走过去,轻轻握住小妹的手,“文玉,陆大人来看咱们了。”
秦文玉闻言便要起身行礼,被陆明渊止住:“不必多礼,坐着说话。”
他仔细端详秦文玉的面容,那双眼睛虽紧闭着,眼皮却微微颤动,显然眼珠还能动。
陆明渊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秦老爷子:“文玉这眼睛,可寻大夫瞧过?”
秦老太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在家时请过郎中,说是被淤血堵了脉络,得用好药慢慢化开。可那药贵得很,一副就要二三两银子,我们……”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陆明渊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秦老爷子一看那银票的面额,顿时慌了神:“陆大人,这可使不得!一百两,太多了!”
“不多。”
陆明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赵德坤的事情,多亏你们,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说着,又取出一张地契:“这宅子我也买下来了,你们安心住着,不必再交租钱。”
秦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宝儿从大旺怀里挣下来,蹬蹬蹬跑到陆明渊跟前,仰着小脸问:“伯伯,你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么多银子呀?”
陆明渊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
“因为伯伯喜欢宝儿,也喜欢宝儿的家人。”
宝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儿抱着雪团回来了。
她把雪团往陆明渊怀里塞:“那雪团也给伯伯抱抱!”
雪团被塞进陆明渊怀里,倒也不认生,甩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衣袖。
陆明渊失笑,抱着雪团撸了两把,这才还给宝儿。
“对了。”
陆明渊看向秦文松:“你们要给文玉治眼睛,可寻到合适的大夫了?”
秦文松点点头:“我们遇到过一位医女,姓云,叫云娘,云娘说有法子,但是药材不好找。”
“云娘?”
陆明渊微微挑眉:“可是个二十来岁,背着药箱,左眉梢有颗小痣的女子?”
秦文松一怔:“陆大人认得她?”
陆明渊笑了笑:“只是听人说过,她的师傅尤其擅长医治眼疾,若她肯出手,文玉的眼睛大有希望。”
“能重见光明……”
他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墨砚快步进来,低声道:“大人,张长荣的姐姐来了,带着人堵在巷口,说要讨个说法。”
陆明渊神色不变,甚至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让她堵着。”
秦老爷子有些担忧:“陆大人,那张长荣的姐姐是郡守家的小妾,怕是……”
陆明渊轻笑一声:“莫说是个妾,便是郡守夫人来了,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
秦家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能在御前奏对的朝廷命官,区区一个郡守,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
果然,巷口的喧闹声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便渐渐平息了。
墨砚再次进来禀报:“大人,那妇人走了。”
陆明渊点点头,放下茶盏起身:“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明日我会派人送些药材过来,给文玉先用着。”
秦家人千恩万谢地送到门口,陆明渊却摆摆手,示意他们留步。
他带着墨砚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院子感慨的秦家人。
第二日一早,秦文松便去了济世堂。
掌柜的听说他要找云娘的师傅,倒也没隐瞒,告诉他云娘跟她师傅这几日正在镇外的刘家村给人看病。
秦文松二话不说,租了辆牛车,带着秦文玉便往刘家村赶。
宝儿非要跟着,被秦老太拦下了,气得她抱着雪团直嘟嘴。
刘家村离凤阳镇不远,半个时辰便到了。
打听之下,果然在一户姓刘的人家找到了云娘。
云娘正给一个把脉,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秦文松,微微一愣:“是你们?”
秦文松赶忙上前行礼,将求医之事说了。
云娘听完,赶忙跟自己师傅说了。
她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目光落在秦文玉脸上,仔细端详片刻,忽然道:“你转过脸来,让我看看。”
秦文玉依言侧过脸,老者伸手翻开她的眼皮,凑近看了看,又让她转动眼珠。
片刻后,松开手,神色有些凝重。
“老大夫,我小妹的眼睛……”
“淤血积得有些久了。”
老者洗净手,慢条斯理地说:“不过还有救。只是需要针灸配合汤药,至少得三个月。”
秦文松大喜:“只要能治好,多久都行!”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诊金不便宜,一个月二十两。”
秦文松一愣,随即咬牙道:“我付!”
闻言,云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们何时这么有钱了?”
秦文松只说是家中兄长给的安家银子。
云娘没再多说,摆摆手,帮师傅从药箱里取出针包,让秦文玉坐好。
第一针扎下去,秦文玉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没出声。
老大夫虽然年纪大,但是手法极快,转眼间便在眼周扎了七八针,又在他头顶和手腕各扎了几针。
“行了,一个时辰后起针。”
云娘收好针包,看向秦文松。
“你们若是方便,便在村里住下,我这几日都在这里,正好可以连着针灸。”
秦文松求之不得,当即去找村长租了间空屋。
刘家村的村民淳朴,听说他们是来求医的,还送了些米面过来。
傍晚时分,云娘来帮师傅起针。
她取下最后一根针时,秦文玉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猛地抓住云娘的手腕:“我……我好像看见光了!”
云娘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淤血化开了一些,这是好事,继续针灸,三个月后,你便能看清东西了。”
秦文玉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多谢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