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头看了一眼伸着脖子，一脸你敢卖我就敢闹的李有田。
李有田虽然混账，但在庄子里也有几个臭味相投的本家，真闹起来，也是麻烦。
所以李庄头有些犹豫。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他站定，目光先看向李有田，声音沉了下来。
“有田，你胳膊有伤，先回去歇着，庄子里的公事，不是你一家说了算。”
李有田急了：“庄头！你……”
“我说了，你先回去！”
李庄头瞪了李有田一眼，那双见过血的眼睛一瞪，李有田后面的话竟被噎了回去，只剩下不甘的怒视。
李庄头不再理他，转向秦老爷子，语气平和了些。
“秦老爷子，你们看中的那块地，确实是庄子里的公产，卖，不是不可以。”
秦老爷子心下一喜，却又听李庄头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毕竟是初来乍到，李有田这话虽混，但也代表了一部分本庄人的心思，怕外来户不安分。”
“这样吧，地，我可以做主先租给你们，租期三年，地租按收成的三成交给庄子。这三年，你们就在那儿安心开荒、种地、盖房。”
“三年之内，若你们安分守己，与乡邻无大纠纷，耕种也勤勉，三年后，这地便按市价优先卖与你们，如何？”
这法子，既给了秦家安身立命的机会，又堵了李有田这类人的嘴，也算稳妥。
秦老爷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李庄头的难处和好意。
租地虽然不如买地踏实，但总算有了落脚耕种的凭据，三年时间，也足以让他们证明自己。
既然决定落户在凤阳镇，秦老爷子便不会再说什么。
他当即拱手：“庄头考虑周全，老汉没有异议，就按庄头说的办。”
秦文松也行礼：“多谢庄头成全。”
李庄头点点头：“既如此，明日你们来我这儿，立个租契，找个中人按个手印，头一年的地租，可以等到秋收后再交。”
“不过如今是灾荒年，你们得考虑清楚，这地能不能种出来东西，都难说。”
“好，好，多谢庄头！”
秦老爷子连声道谢。
李有田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他不敢再当众驳李庄头的面子，只能狠狠剜了秦家父子一眼，啐了一口，被李虎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李有田的背影，李庄头对秦老爷子低声道。
“老爷子，有田这人，心眼小，记仇。你们既决定留下，往后还需多加小心。不过，只要你们行的正，咱们李家庄，也不是他李有田一手遮天的地方。”
秦老爷子感激道：“庄头的恩情，我们记下了。我们秦家，只想求个安稳，绝不主动惹事。”
“嗯。”
李庄头摆摆手：“去吧，明日来立契。”
秦家爷俩从李庄头家出来，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另一半，自然是李有田。
但是庄头说得对，行得正坐得端，他们可不怕李有田搞事情。
回到家，一家子都围了上来，眼巴巴等着消息。
秦老爷子把租地的事情一说，众人反应各异。
秦老太先是松了口气：“能租下就好，总算是有了个能落脚生根的地方。”
可想到只是租，不是买，期限三年，心里难免失落，忍不住念叨。
“要是老大在京城站稳了，哪用受这委屈……”
秦周氏这回却没唱反调，反而最是积极。
“租就租！三年就三年！咱家人多力气足，还怕种不出粮食？”
“咱们这院子，也得重新弄弄，现在不是住一段时间就走了，还不知道要住多久呢。”
她昨夜睡着，总觉得有老鼠在啃东西。
虽然之前打扫过，但毕竟是个年久失修的地儿。
秦文峰点头应和：“爹，明天我去砍树，备木料。”
赤阳点点头：“我跟三叔一起，山里我熟，知道哪儿有合适的木材和石料。”
秦文松沉吟道：“大哥寄来的银子，买地暂时用不上，但盖房、买农具种子、日常嚼用，都得仔细规划，这钱得掰成几瓣花。”
秦老爷子见家里人都没多说什么，心里也踏实了些，拍板道。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老四跟我去立租契。老三和赤阳去准备盖房的材料。老婆子，你和文玉、李氏，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归置归置，想想新屋子怎么布局。咱们秦家，就在这儿，把家立起来！”
秦老太哎了声，看着这小院，到底是没再想着秦文柏了。
第二天，秦老爷子和秦文松顺利立了租契，拿到了那片坡地和平坝三年的耕种居住权。
秦文峰和赤阳带着雪团进了山，雪团鼻子灵，居然帮着找到了一片木质坚实的杉木林。
秦文峰砍树，赤阳处理枝杈，两人配合默契，第一天就弄回来不少好料。
修葺房屋是大事，也是辛苦事。
秦家男丁齐上阵，连半大小子大旺二旺也跟着搬些小石头、递个工具。
女人们也没闲着，秦老太带着秦周氏、秦文玉整理场地，挖地基。
秦李氏则主要负责一家人的饭食和照顾宝儿。
宝儿已经一岁多了，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时候。
她似乎格外喜欢新家的地方，尤其是那片向阳的坡地。
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就把她放在铺了旧褥子的背篓里，搁在阴凉处，给个拨浪鼓或者小木块自己玩。
但宝儿打小就不是个能安静的性子。
总是能自己从背篓里头翻出来，在地里滚一身的土。
赤阳无奈，让雪团看着她。
只不过下一次，雪团也变成了个煤球，浑身都是脏兮兮的。
久而久之，赤阳没了法子，只好任由她去了。
幸好她不会乱吃东西。
这天，秦文峰和赤阳正在为水发愁，两人想看看这地下能不能挖出来些地下水。
宝儿在背篓里待不住了，哼哼唧唧要下来。
大旺把她抱出来，放在平坝上。
小家伙脚一沾地，就摇摇晃晃地朝着坡地一侧走去，那里长着一丛茂密的野草。
“宝儿，慢点！”
大旺赶紧跟上。
只见宝儿走到那草丛边，没去揪草，反而蹲下身，用小胖手好奇地拍了拍草丛下的地面。
她仰起头，冲着大旺啊啊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