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既然送了安家银子,咱们不如就在此落脚,有了田产房屋,才算真正扎下根。”
“至于以后……若大哥在京城真稳当了,再接咱们去,那也是以后的事。”
秦李氏也点头:“爹,娘,我觉得可行,咱们自己有了家业,腰杆也硬。”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老爷子身上。
他是一家之主,大家都等着他做决定呢。
秦老爷子摸着那装着银票的布包,良久,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先在这儿安顿下来吧。”
“明天,我跟老四去找李庄头,商量买地的事儿。”
他看向秦文峰:“老三,你跟赤阳多辛苦,地里的事儿,你俩勤快些。”
秦文峰连忙点头:“哎,爹,您放心!”
秦老爷子又看向秦周氏:“老三家的,既然决定留下,就把心思定下来,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几个孩子,别再东想西想,说那些没用的。”
秦周氏这回没顶嘴,只嗯了声,但脸上明显松快了许多。
秦老太张了张嘴,看着老头子已经做了决定,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秦周氏伺候俩儿子睡下后,躺在秦文峰身边,黑暗中,她悄声说。
“当家的,你看,我说对了吧?留下挺好,等买了地,咱们自己种自己的粮食,养点鸡鸭,再把房子盖得结实点……要是能等到灾荒过去,日子更不会差。
去京城给人当穷亲戚看脸色?我才不稀罕。”
秦文峰白天听着大哥的信,心里也不是滋味,嘟囔道:“嗯,睡吧。”
另一边屋里,秦文玉帮着秦李氏铺床,低声道:“大嫂,你看三嫂她……”
秦李氏拍拍她的手:“由她去吧,她也就是嘴厉害,心还是向着这个家的。留下,未必是坏事,只是娘心里……怕是要难受一阵子了。”
大哥是娘最骄傲的孩子,却没接她去京城,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第二日一早,仆役离开了秦家,还带走了秦文松给秦文柏写的信。
做完这一切,他跟着秦老爷子去了李庄头家。
李家庄虽然也受兵灾旱灾影响,但到底比别处强些,不少逃荒来的散户,最终也都在庄子外围落了脚。
李庄头年轻时走过镖,是个见过世面、有主见的人物,庄里大小事,多半他说了算。
一路走过去,能看到不少田地荒着。
秦老爷子留心看着地势土色,觉得赤阳眼光不错,那向阳的坡地,确实是个好地方。
至少比这里,要强多了。
李庄头家在庄子中间,是栋明显比别家齐整些的青砖瓦房。
爷俩走到院门前,门虚掩着,秦老爷子敲了敲门。
“谁啊?”
里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接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短褂,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一双沾着泥的草鞋,但眼神锐利,腰板挺直,一看就是个干练的主儿。
“李庄头,打扰了。”
秦老爷子拱了拱手,客气道:“今天冒昧上门,是想跟庄头打听个事。”
李庄头点点头:“老爷子不用客气,有什么但说无妨。”
“今日来,是想问问,咱们看中了山南边那片向阳的坡地,还有挨着坡地下面那块平缓处,不知是不是庄子里的地?
若是无主的荒地,或是庄里愿意出让的,我们想买下来,开垦耕种,再起个安身的屋子。”
李庄头闻言,眉毛挑了一下。
“山南那片坡地,连着下面那块平坝,确实是咱们李家庄的地界。早年是几户人家合伙开出来的,后来那几户人家走的走,散的散,地就荒了,一直由庄子代管。
按理说,卖与外来落户的勤恳人家,也不是不行,地价也好商量……”
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不行!不能卖给他们!”
秦老爷子和秦文松心里同时一沉,回头看去。
只见李有田用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拄着根粗糙的木拐,被他大儿子李虎搀扶着,一瘸一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那只被雪团咬伤的胳膊裹着厚厚的布,吊在胸前。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秦家父子。
“李庄头!这地不能卖给他们!这帮北边来的流民,不是好东西!”
李有田指着秦老爷子,恶狠狠的说着。
“尤其是这老秦家!纵狼行凶,咬伤了我!你看我这胳膊!差点就废了!这样的凶恶人家,怎么能让他们落户在咱们庄子边上?以后还不定怎么祸害乡邻呢!”
李虎也在旁边帮腔,梗着脖子:“对!庄头叔,不能卖!他们还讹了我们家钱!凶得很!”
李庄头皱起了浓眉,看向李有田的胳膊。
“有田,你这话说的,你昨天干了什么,真当大伙都不知道?闯到人家家里,诬陷孩子,还动了手……那也是你自己招惹的。”
“里正那边都没话说,你在这儿喊什么?”
李有田没想到李庄头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揭他老底,脸上更是涨红。
“我……我那也是丢了粮食心急!庄头,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咱们才是同宗同姓的李家人!他们姓秦的算什么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奸细、土匪!”
“李有田!”
秦老爷子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
“我们秦家一路逃荒,虽是外乡人,但也懂得礼义廉耻!昨日之事,是非曲直,已经与你分说明白,你也认了错赔了礼!”
“今日我们诚心买地落户,你何故又来污蔑阻拦?难道这李家庄的地,是你李有田一人说了算吗?”
秦文松也上前一步,护在父亲身侧。
“李大叔,我们买地安家,是按规矩来的,也会按规矩交纳田赋,日后便是此地住户,与各位乡邻和睦相处。”
“您若因昨日私怨,便阻人活路,未免有失厚道,也不是李家庄待客立业之道吧?”
李有田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喘着粗气。
李庄头看着这场面,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有田什么德行,他清楚。
倒是秦家父子,说话做事倒有章法,不像那等蛮横之辈。
而且,庄子外围荒地不少,若能卖给实在人家开垦出来,庄子也能多收些租子,添些人气。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