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的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秦文松有些不懂。
他打了个哈欠,上前拍了拍赤阳。
“都这么晚了,赶紧去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去地里呢。”
说完这句之后,秦文松便转身回了房间。
赤阳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伸手摸了摸雪团的脑袋。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赤阳的情绪并不好。
它主动的蹭了蹭赤阳的掌心。
赤阳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骨哨。
次日一早,云娘跟陈老汉就离开了秦家。
云娘想到自己昨晚上听到的话,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
算了,就当她是自作多情吧。
云娘一走,秦文松才走出来,秦老爷子和秦老太看到这一幕,就知道秦文松对云娘没什么好感。
强扭的瓜不甜,老两口也没打算逼迫秦文峰什么。
今日是秦文峰跟赤阳下地里,两人简单吃了早饭后就去地里了。
只是不曾想,刚到那块儿地,就看到地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秦文峰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这怎么回事?”
他几步冲进地里,蹲下身去看。
昨天他们刚浇过水,泥土还湿润着。
地里确实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们辛辛苦苦埋下去的种子,一粒都不剩了!
那些小土豆子更是被拿的一干二净。
赤阳跟在他身后,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
“脚印。”
赤阳指了指地里的痕迹。
秦文峰这才注意到,泥地上确实留着好几串脚印,有大有小,深浅不一,一看就是不同的人踩出来的。
脚印从地头一直延伸到庄子方向。
“咱们顺着找!”
秦文峰咬牙切齿地说,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要脸!
两人顺着脚印一路找去,越走秦文峰的心越沉。
这方向,分明就是庄子里的住户聚集处。
赤阳忽然拉住秦文峰,指了指旁边的一处泥洼。
泥洼边上,一只破旧的草鞋印子清晰可见。
鞋底的花纹很特别,像是用麻绳缝补过的痕迹。
秦文峰脑子里嗡的一声,这鞋他见过。
前些日子他去借农具,在农户李家院子里,就见过这么一双破草鞋晒在墙根下。
李家媳妇当时还说,那是她当家的下地穿的。
“是李家人干的?”
秦文峰声音发颤,说不清是气还是难过。
赤阳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查看。
脚印到了庄子里的岔路口就乱了,分了好几路,往不同的人家去了。
秦文峰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们秦家虽是外来的,可从来没得罪过庄子里的谁。
灾荒年里,家家都不容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些种子,就想种点东西活命,怎么就碍着别人了?
“走!找他们理论去!”
秦文峰撸起袖子就要往李家冲。
赤阳一把拽住他:“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秦文峰眼睛都红了:“那可是咱们一家老小的活命粮!”
“证据呢?”
赤阳淡淡地问:“指望一个鞋印,李家要是咬死不认,你怎么办?他们庄子里的都是沾亲带故的,咱们是外来的。”
秦文峰愣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他们秦家搬来才多久,跟庄子里的人都不熟。
李家在这庄子里住了三代,亲戚连着亲戚。
真要闹起来,谁会帮他们这些外人?
“那、那就这么算了?”
秦文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和委屈。
赤阳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杂乱的脚印,眼神深沉。
雪团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低声呜咽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嚷嚷声。
秦文峰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庄户人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仔细瞧,这一瞧,差点没气炸了。
那几个人手里拿着的,分明就是他们种下去的粮种!
“你们干什么呢?!”
秦文峰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了过去。
那几个庄户人吓了一跳,见是秦文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为首的正是李家当家的李有田,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
“秦家小子啊,嚷嚷啥呢?”
李有田把手里的小布袋往身后藏了藏,故作镇定地问。
“那是什么?”
秦文峰指着他身后:“那是我家的种子!”
“你家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嗤笑一声。
“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
几个人哄笑起来。
秦文峰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从我家地里偷的!地里有脚印,就是你们的!”
李有田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气起来。
“啥脚印?这庄子周围都是地,谁还不下地了?你说是我们偷的,有证据吗?拿出来看看啊!”
“你脚上的鞋!”
秦文峰指着他脚上那双破草鞋。
“地里有一样的鞋印!”
李有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忽然笑了。
“这鞋庄子里的男人谁没一双?都是自家婆娘缝的,花纹差不多有啥稀奇?”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你可别血口喷人!”
秦文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这几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灾荒年里,粮食就是命。
他们秦家没指望别人帮衬,只求能自己种点东西活命。
可就这么点指望,也要被人夺走吗?
赤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赤阳转头看向李有田。
“你们拿的是粮种,用不了几天就会吃完的。”
种子不多,这么多人分哪里够?
留下这句话,赤阳转身就走。
这些人是不会归还种子的,没必要和他们继续理论下去。
秦文峰心里憋屈死了,恨不得上去跟他们干架。
两人回到家时,秦老爷子正蹲在院里修农具。
见两人脸色铁青地回来,老爷子站起身来。
秦文峰把地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秦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里的半截木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欺人太甚。”
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秦老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抱着刚满一岁的宝儿。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了赤阳。
“爷爷抱。”
秦老爷子接过宝儿,大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老婆子,去把咱家的人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