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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连连摆手说没什么。

晚饭时候,秦家难得热闹起来。

秦李氏把家里攒的糙米拿出来了,又掺了半篮子野菜,熬了稠稠一锅粥。

锅里还放了几块儿腊肉,虽然干巴巴的,但是煮粥喝,只会炖的软烂。

灶膛里火光映着她带笑的脸。

小姑的眼睛能治,这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云娘帮着在灶下添柴,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堂屋门口飘。

秦文松正和老爷子一起陪陈老汉说话,他侧着脸,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俊朗。

或许也是因为秦文松文武都学过的原因,他的身上没有那种酸秀才的感觉。

云娘还没见过像秦文松一样的人。

“云娘,水开了。”

秦李氏轻轻碰了碰她手臂。

云娘慌忙收回视线,耳根子发烫。

她刚刚竟然看着秦文松走神了。

饭菜上桌,秦老爷子招呼大家围坐。

陈老汉的脚敷了药,已经能慢慢挪动了,云娘扶着他坐下。

“今天托你们的福,吃顿热乎的。”

陈老汉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粥,眼眶有点湿。

这样有肉有菜的饭,他都多久没吃到了。

秦老太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别说客气话,多吃点。”

秦文松恰好坐在云娘斜对面。

他吃饭时很安静,手指修长,捧着粗陶碗的动作却格外稳。

云娘低头喝粥,余光里全是他偶尔抬眼时温和的目光。

“秦大哥。”

云娘鼓起勇气开口:“你们往后……就长住这山里了吗?”

秦文松放下碗:“暂时是,等流民散了,还是想去北边找我大哥。”

“北边啊……”

云娘声音轻了些:“那边听说更冷。”

“是,所以得趁着天暖时赶路。”

秦文松说着,很自然地把自己碗里一块煮得软烂的野菜夹给身旁的秦文玉。

“小妹,这个好嚼。”

秦文玉眼睛看不见,却准确地把脸转向他,抿嘴笑了。

云娘看着,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这时秦李氏起身盛粥,经过云娘身边时忽然停了停。

她目光在云娘微红的脸上转了转,又瞥了眼正低声和秦文玉说话的秦文松,嘴角悄悄弯起来。

“云娘。”

秦李氏忽然开口:“你爹的脚还要敷药吧?夜里得换一次?”

云娘点头:“是,睡前得再敷一次。”

秦李氏立刻转身往厨房走:“那我再打碗干净的水来备着!”

她动作利索,从水缸里舀了最清的一瓢,倒进碗里时,眼睛却带笑地瞟向堂屋。

云娘正微微偏头听着秦文松说话,侧脸在灯下晕着一层柔光。

秦老爷子也察觉到了什么,和陈老汉对视一眼,两人都装着专心喝粥。

而秦文松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后来在云娘跟他搭话的时候,他便没有再说话了。

云娘只当他是累了。也没有再多言。

她对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又懂礼数,懂礼貌的汉子很有好感。

夜深人散,各自安歇。

秦李氏收拾完碗筷,在厨房就着最后一点热水擦洗。

秦文松走了进来,拿起扁担,想去挑水,却被秦李氏叫住。

“水缸还满着,不用挑了。”

秦李氏擦了擦手,灯光下她的面容很是温婉。

“文松,今天辛苦你了。”

秦文松嗯了声,站在门口没动,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秦李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放轻:“我看那云娘,人真是不错,懂医术,心也善,模样也周正,她对你……”

“二嫂。”

秦文松打断她,声音像是绷紧的弦。

秦李氏一愣,抬头看他。

秦文松侧对着光,看不清他全部表情。

他像是压着某种情绪,半晌才说。

“这话不妥,人家姑娘好心治小妹的眼,我们感激便是。莫要说这些没边际的话,平白让人家姑娘难堪,也污了人家的清名。”

这话说得重了,让秦李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随即有些发白。

她没想到小叔子会是这样的反应,甚至带着责备的意味。

“我……我只是觉得那姑娘好,看你似乎也不讨厌……”

秦李氏有些无措地解释,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还有些说不清的慌。

秦文松面对着她,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你顾好自己和宝儿就行。”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待下去,几乎有些仓促地转身出了厨房。

脚步比平时都重了些,很快消失在院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秦李氏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布巾,半晌没动。

堂屋隔壁的小屋里,云娘其实并未睡熟。

茅屋不隔音,厨房那边虽压低了声音的对话,隐隐约约还是飘进来一些。

听到秦李氏带着笑意的声音,提到自己。

然后便是秦文松带着拒绝意味的话。

云娘的脸在黑暗中腾地烧了起来,先前心里的羞涩,瞬间被难堪和失落取代。

她紧紧闭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原来……是自己唐突了,惹人厌烦了。

秦大哥那样守礼的人,定是觉得自己不够矜持,甚至轻浮了吧?

她心里又酸又涩,却也只能强自按捺。

乱世之中,能得人收留治伤已是大幸,怎能再生出这些不合时宜的心思。

主屋里,秦文松和衣躺在床上,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二嫂提起云娘时带着撮合意味的笑容,让他难受。

他敬重二嫂,感激她为这个家的付出。

可那份不知不觉中滋长的、绝不容于世的心思,却在此刻被照得无所遁形,让他既羞愧又恼火。

对自己,也对这不合时宜的挑明。

他气自己,更怕二嫂察觉他那不该有的心思。

只能用最生硬的方式去斩断话头,他让二嫂难过了吧。

秦文松翻了个身,长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赤阳竟然不在屋子里。

他赶忙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去。

院子外,赤阳站在月光下,怀中抱着雪团。

雪团乖巧的依偎着他。

一人一狼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远处升起的月亮。

秦文松上前问了句:“半夜不睡,你在这儿做什么?”

而后就听到赤阳说了句:“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