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两人。
听到上面动静停了后,秦李氏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秦文松手握了握,将宝儿抱紧了些。
秦文峰率先爬出土窖,外头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院门歪斜在地,门板被砍得坑坑洼洼,院子里的水缸翻了,杂粮袋子被划开。
些许粮食混着泥土散落一地,灶房的铁锅倒扣着,边缘还沾着血迹。
那是赵家老汉的血,方才喊信时跑得太急,竟被追来的山匪砍中了腿,此刻正躺在庄口的树下,气息奄奄。
秦文玉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爹娘的颤抖。
他们一路逃荒来,见过太多死人的场景,却是第一次遇到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秦周氏扑到散落的粮食旁,想把那些混了土的杂粮拢起来,却被秦文峰拉住:“脏了,吃不得,别碰。”
秦李氏抱着宝儿,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秦文松下意识地伸手扶她,碰到她的胳膊,两人都顿了顿。
方才在黑暗中交握的手,此刻隔着衣物,仍能感受到些许温度。
宝儿揉着眼睛醒来,看见院子里的狼藉,却不怕,只是拽着秦文松的衣角,又扯了扯秦李氏的袖子。
“爹爹,娘亲,宝儿饿了。”
秦文松喉结动了动,弯腰把宝儿抱起来:“宝儿乖,四叔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他刻意加重了四叔二字,却见宝儿皱着小眉头,趴在他肩头嘟囔:“是爹爹。”
秦李氏别过脸,假装整理衣襟,耳根却悄悄发烫。
赤阳已经去庄口查看情况,回来时脸色凝重。
“赵家叔伤得重,庄里还有两家被抢了,有个孩子没躲及,被山匪掳走了。”
这话让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灾荒未过,匪患又至,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秦老爹叹了口气:“收拾收拾,能带走的都带上,这庄子不能待了。”
秦老太点头:“去凤阳镇,好歹是个镇子,人多,或许能安全些。”
秦文松抱着宝儿,帮秦李氏收拾包袱。
剩下的银钱都藏在宝儿的小棉袄夹层里,幸而没被发现。
秦李氏翻出几件破旧衣物,想往包袱里塞,却被秦文松拦住。
“带不动,多留点力气给宝儿。”
他说着,把自己身上那件相对厚实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宝儿身上。
宝儿裹着宽大的衣衫,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伸出小手摸了摸秦文松的脸:“爹爹不冷吗?”
秦文松握住她的小手,小声说了句:“爹爹不冷。”
秦李氏看着这一幕,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是寡嫂,秦文松是小叔,两人之间隔着礼教伦常,可宝儿一声声爹爹,让她的心,再难平静。
她想起亡夫,心中有愧。
可面对秦文松一次次的照顾,又忍不住,会有些心动。
但也只是片刻,就被秦李氏给压下了。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趁着夜色出发。
秦文峰扶着秦周氏,秦老爹秦老太互相搀扶,赤阳在前探路,秦文松抱着宝儿,秦李氏跟在他身旁。
夜色浓稠,只有天边几颗疏星,道路崎岖,脚下的石子硌得人生疼。
宝儿起初还睁着眼睛看星星,后来困了,就趴在秦文松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秦文松走得很稳,生怕惊醒了她,偶尔低头,能闻到宝儿身上的奶香。
“累吗?”
秦文松低声问秦李氏。
秦李氏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累。”
她顿了顿,又说:“白天谢谢你了,四弟。”
秦李氏企图用四弟,来冲散那些旖旎想法。
“应该的。”
秦文松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你和宝儿,我都会护着。”
秦李氏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方隐约出现了凤阳镇的轮廓,城墙低矮,透着几分烟火气。
秦文峰松了口气:“快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比上次山匪的声音更杂乱,似乎还夹杂着人声。
赤阳脸色一变:“不好,像是追来了!”
秦文松立刻把宝儿往秦李氏怀里一塞:“你带着宝儿先走,去镇里找地方躲起来,我和赤阳断后。”
秦李氏脸色发白:“不行,太危险了!”
“别废话!”
秦文松语气坚定:“拿着银钱,先去买粮,找个客栈等着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塞进秦李氏手中,又摸了摸宝儿的头。
“宝儿乖,跟着娘亲,等爹爹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纠正爹爹二字。
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搂住秦李氏的脖子:“爹爹要快点回来。”
秦文松深深看了秦李氏一眼,他转身,和赤阳一起,迎着马蹄声的方向跑去。
秦李氏抱着宝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宝儿伸出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娘亲不哭,爹爹会回来的,他说要给宝儿买糖吃。”
秦李氏吸了吸鼻子,抱紧宝儿,朝着凤阳镇的方向快步走去。
凤阳镇的城门已经开了,守城的士兵盘查得很严。
秦李氏报上姓名,说是来投亲买粮的,又塞了些碎银子,才得以进城。
镇里比庄子热闹些,街上有卖早点的摊贩,也有挑着担子赶路的人,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警惕。
秦李氏找了家偏僻的小客栈,开了两间房,把宝儿安置好,又马不停蹄地去粮铺买粮。
粮价比上次涨了不少,一锭银子买不了多少杂粮,她精打细算,买了些小米、玉米和几块麦饼。
回到客栈,秦老太看着秦李氏手里的东西,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能在李家庄多待些时日,却没想到,一朝重回逃荒时了。
秦周氏搂着大旺二旺,双眼无神。
“爹娘,三弟,三弟妹,还有文玉,无论如何,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粮食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秦李氏抱着宝儿,劝说着大家。
这年头,大家心里都乱,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