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雪时下时停,但积雪已深过小腿。
李家庄一片死寂,偶有炊烟也稀薄得很。
秦家人除了必要的扫雪,几乎不出门,吃用越发节俭。
大人脸上都罩着一层忧色,连话都少了。
第三天上午,秦周氏和秦李氏在灶房低声算计着粮食该怎么分配。
秦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在修补被李虎他们撞坏的后院栅栏。
赤阳在清理狼窝附近的积雪。
宝儿被放在堂屋的厚垫子上玩几个磨光滑了的木块。
玩了一会儿,她似乎腻了,爬啊爬,竟爬到了通往侧屋的门槛边。
那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透气。
她扒着门缝往外看,正好看到母狼从窝里起身,走到院子角落。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母狼回过头,幽绿的眼睛看向门缝里的宝儿。
宝儿咯咯笑了,小手推了推门。
门轴有点锈,被她一推,竟吱呀一声开了条更大的缝。
冷风灌进来,宝儿打了个小喷嚏,却更兴奋了,手脚并用地爬过了门槛,来到了侧屋。
侧屋的门通往后面的小坡,那里堆着柴火,再往后就是稀疏的林木,接着便是莽莽山林。
没人看见,母狼在原地顿了顿,竟然慢慢走到了侧屋门外,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那扇虚掩的门。
门,开了。
宝儿看见比她个头还高的大狗狗就在眼前,欢喜地伸出小手。
母狼极有灵性地矮下身子,宝儿顺势就抱住了它温暖粗壮的脖子,小短腿胡乱蹬着想往上爬。
母狼稳稳地站着,等她笨拙地爬到自己背上,才缓缓站直。
然后,它背着这个毫无重量的两岁娃娃,悄无声息地穿过侧屋。
他们从后门走进了小坡,没入稀疏的林木阴影中,朝着积雪覆盖的山林走去。
等秦李氏算完粮食,心慌意乱地回到堂屋,发现垫子上空无一人时,吓得魂飞魄散。
“宝儿?宝儿!”
这喊声惊动了全家人。
众人冲进堂屋,又找遍各个角落,最后在侧屋后门发现了小小的脚印和清晰的狼爪印,延伸向山林。
“宝儿被狼叼走了?!”
秦老太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秦老爷子浑身发冷,秦文峰、秦文松抄起家伙就要往林子里冲。
“等一下。”
赤阳比谁都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
“脚印很平稳,狼不是奔跑拖拽,宝儿的脚印在旁边……”
他想起宝儿平时对狼的亲昵:“是狼背着她走的。”
“那也不行!那是狼!宝儿才两岁!”秦李氏哭喊着。
“都别乱!”
秦老爷子强行镇定,手却在发抖。
“拿上绳子棍棒,火把!文峰文松,跟着赤阳,顺着脚印追!我和你们娘守家!”
赤阳已经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循着雪地上那串狼爪印。
雪团的母亲虽然孤傲,但他觉得它不会伤害宝儿。
当初也是它将雪团送给宝儿的。
难道是山林里有什么东西,所以它才要带着宝儿去吗?
积雪很深,山林寂静得可怕。
赤阳心急如焚,却不敢大声呼喊,怕惊扰了狼群或其他野兽。
秦文峰兄弟俩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追踪了约莫一刻钟,已经深入山林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稚嫩笑声。
三人猛地拨开挡路的枯枝,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宝儿好端端地坐在母狼宽阔温暖的背上。
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笑得弯弯的,一只手还抓着母狼颈后厚实的皮毛。
而母狼身前,赫然躺着一只已经冻僵、体型不小的野山羊!
那山羊看样子是失足从陡坡滑下摔晕,然后被冻死的,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在野山羊旁边,竟然还有几只冻硬的松鸡和一只肥硕的野兔!
宝儿看到赤阳和叔叔们,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狼狼!肉肉!有肉肉!”
赤阳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心地将宝儿从狼背上抱下来,紧紧搂在怀里。
秦文峰兄弟俩则看着地上的收获,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是他们家的小锦鲤又发力了?
他们的粮食不够,宝儿就亲自来找了……
母狼低低呜咽一声,用鼻子碰了碰那只野山羊,又看看宝儿和赤阳。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些食物,是救命粮!
三人用带来的绳子,费力地将野山羊捆好,又把松鸡野兔塞进怀里。
赤阳抱着宝儿,母狼安静地跟在身侧,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回赶。
当秦老爷子等人看到赤阳抱着咯咯笑的宝儿安全归来,身后秦文峰兄弟还拖着一只冻山羊、揣着野味时,全都愣住了。
听完秦文松的叙述,秦老爷子久久无言。
他走到野山羊旁边,摸了摸冰冷僵硬的躯体,沉声道。
“此事,绝不可对外透露半个字,文峰,文松,把羊拖到地窖去,赤阳,把野兔和松鸡处理了,今晚我们吃顿好的,但别让香气太飘出去。”
当晚,秦家紧闭门户,地窖里升起小小的火堆。
他们炖了一锅热气腾腾、香飘四溢的松鸡野兔汤,每人还分了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羊肉。
久违的肉味和饱腹感,让一家人脸上暂时有了点血色。
宝儿喝着特意为她撇去油的肉汤,小嘴油汪汪的,笑得格外甜。
秦李氏照顾着她,看着她眉心的那点红痣,只觉得神奇。
这孩子,难不成真是天上的神仙?
“二嫂,给。”
就在大家欢声笑语的说着话时,秦文松拿着肉坐到了秦李氏身边。
“文松,我不能要,你是男人,家里好多事情都指望着你呢,别给我了。”
秦文松要将自己分到的肉给秦李氏,但是却被秦李氏给拒绝了。
她平日里也不做什么,没必要吃这么多肉。
“你身子骨弱,多吃些羊肉好。”
可秦文松看着秦李氏消瘦的脸,还是不由分说的把肉给了她。
秦李氏拒绝不得,无奈摇摇头。
“爹!爹爹!”
谁也没想到,宝儿竟然含糊不清的对着秦文松喊了句爹爹。
顿时,地窖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火堆上,咕嘟咕嘟的肉汤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