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子进了村，还能有好？”
“这次是咬腿，下次就是咬脖子了！”
李虎一看李家庄的人被自己煽动，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就在这时，李有田也过来了，看到自己儿子身上的伤，心疼的不得了。
他立马顺着李虎的话往下说。
“我儿子说得对，秦家是祸害，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的看着，秦家养着这狼，把咱们庄子给灭了吗？”
李有田这番话，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对猛兽的天然畏惧，让大家不得不想，如果下次被咬的是他们呢？
“是啊！那可是狼！吃人的狼！”
“这次是咬他们，下次谁知道咬谁家娃？”
“秦家是外来的，心不向着咱们庄子！”
恐惧比贪婪更容易传染，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年月。
方才还觉得李虎等人活该的村民，看向秦家人的眼神渐渐变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敌意。
只有之前受过秦家恩惠的人，小声说了几句。
他们知道秦家人心地善良，绝对不会做出让狼伤害人的事情。
可人言可畏，李家庄的人现在怕极了狼，还有李家父子在这里挑拨离间，秦家百口莫辩。
明明是因为李有田带人去偷粮食，这才被狼咬伤的，他们也不想想。
如果不是因为这，那狼怎么会来攻击他们？
李德全眉头紧锁，暗骂李有田父子狡猾，这是要把秦家彻底推到整个村子的对立面。
他虽有心主持公道，但众怒难犯。
秦老爷子面沉如水，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
这些人，根本不在意是非曲直，只在意自身的安危。
李有田父子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就在人群骚动，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开始往前挤，嚷嚷着把狼交出来的时候。
一声悠长苍凉的狼嚎，陡然从庄子外的山林方向传来，穿透清晨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不是一个方向，而是从庄子四周的山林里隐隐传来！
仿佛在回应刚才那一声。
人群瞬间死寂。
李虎的叫嚣卡在喉咙里，连李德全都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地望向山林方向。
这……这是狼群？
不止秦家院里那几头，外面还有更多？
赤阳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山林。
秦文峰和秦文松也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护在老爷子身前。
秦老爷子心念电转，立刻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向前一步。
“乡亲们都听到了吧？狼，不是我们秦家引来的！这山里的狼，早就存在！往年丰足，狼群轻易不下山。”
“如今大雪封山，它们找不到吃的，才频频靠近人烟！”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村民，最后落在李德全脸上。
“庄头，各位李家庄的父老！我秦家养这几头狼，实是无奈！若非它们，昨夜我们一家已成李虎刀下冤魂，家中粮种被抢，开春大家借去的粮种从何而来？”
“它们护住了我一家，也等于护住了借给庄里救急的粮种！”
“至于说它们会祸害庄子……”
秦老爷子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虎。
“昨夜它们只咬了入室行凶的贼人，可曾伤我秦家任何一人？可曾冲出院子祸害别家？狼有狼性，却也知恩仇！你待它以善，它未必还你以恶，但你若举刀相向……”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李德全终于找到了话头，连忙高声喝道。
“都听见了吗？狼在山里，不是秦家引来的！秦家养狼护院，也是被逼无奈！李虎，你们几个入室抢劫，证据确凿，还有脸在这里妖言惑众！”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一旦人群被狼嚎彻底吓破胆，真对秦家群起攻之，或者逼秦家放出狼来，那才是不可收拾的大祸！
外面可有狼群听着呢！
“来啊！把李虎、王老五这几个败类给我捆结实了，关到祠堂去！等雪化了，送官究办！”
李德全果断下令，几个本家子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李虎等人拖走。
李有田想拦，却被李德全狠狠瞪了回去。
“李有田，你再搅和，就是纵子行凶，同罪论处！”
秦老爷子见好就收，对李德全抱拳。
“庄头明鉴，这几头狼，我秦家自会严加看管，绝不让它们出院子半步，更不会主动伤人。但也请庄里各位高邻，莫要再踏足我院墙之内，以免误伤。”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保证，也划下了红线。
村民们看着被拖走的李虎，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狼嚎，一时间谁也不敢再出声。
抢粮的念头是彻底熄了。
但秦老爷子知道，这只是开始。
等到来年开春，若是天灾好一些，不如重回大河村。
外来户终究是外来户。
秦老爷子带着人回到自家小院时，天色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鹅毛大雪再次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就把昨夜残留的血迹和混乱痕迹覆盖了大半，只留下刺眼的白。
院门闩紧，一家人聚在堂屋，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更沉重。
“爹，接下来怎么办？李虎他们被关祠堂，李有田和那些红了眼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秦文峰眉头拧成了疙瘩。
“粮食省着吃，加上赤阳之前猎到的，最多也只够咱们一家再撑一个半月，开春还早着呢。”
秦周氏看着粮袋，愁容满面。
昨夜打斗中，还散了不少粮食呢，真是愁人。
秦老爷子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雪。
赤阳靠在门边，望着狼窝的方向，那几头狼正安静地卧在窝边，雪团依偎在母狼怀里。
一片愁云惨淡中，只有两岁的宝儿似乎感知不到这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穿着厚厚的小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球，跌跌撞撞地在堂屋里转悠。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最后停在了山林的方向。
“狼……狼狼……”
她伸出小手指着外面，含糊地叫着，似乎还想跟昨天陪她玩的大狗狗亲近。
秦李氏连忙把她抱回来。
“宝儿乖，外面冷，不能出去。”
宝儿却扭动着身子，不依不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外。
谁也没注意到，狼窝那边，母狼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堂屋里的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