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也催促道，示意秦文峰悄悄开后门张望。
王寡妇抹着泪，一手紧紧搂着篮子，一手牵着孩子。
趁着风雪又起的迷蒙，深一脚浅一脚地，飞快消失在秦家屋后的小径尽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啪。
大家看着那粮食袋子，心里更是不安。
“粮袋真是被割开的？”
秦周氏想起这茬，心又提了起来。
秦文松脸色沉重地点头：“手法很利落，是个老手，偷得不多，大概就一两碗米，看样子是试探，也怕是饿急了只敢拿一点。”
他顿了顿，眸光一瞬变得凌厉起来。
“但这口子一开，咱们家被盯上是铁定的了，今天能偷米，明天就敢干别的。”
“今夜开始，得有人守夜。”
秦老爷子一锤定音。
“文峰文松，你们年轻，加上赤阳，三人轮流，带上家伙，警醒点！这节骨眼，人心隔肚皮。”
赤阳点点头，没说话。
秦文峰和秦文松也捏紧了拳头。
宝儿似乎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张开手要秦老太抱。
秦老太把她搂在怀里，看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雪，喃喃道：“这雪，啥时候是个头啊，再下下去，偷的就不只是粮了。”
而此刻，村外被大雪覆盖的山路上，一道迅捷如风的白色身影，正朝着秦家小院的方向，疾驰而来。
它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灰兔，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归心似箭。
晚饭时，大家匆匆吃了两口，就打算各回各的屋子歇息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狼！”
宝儿耳朵尖，立刻在秦老太怀里扭动起来，黑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门外。
赤阳起身，冒着风雪走过去：“雪团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缓缓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团白影就嗖地钻了进来，亲热地围在赤阳脚边打转。
雪团的嘴里还叼着那只肥兔子。
门外阴影里，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风雪中静静地看着门内。
那是三头成年狼，体型健硕，毛色灰白相间，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它们安静地蹲坐着，似乎是在等赤阳发号命令。
其中最大的一头母狼，静静地落在雪团身上，然后抬起，扫过院内的人类。
“这……这是……”
秦周氏吓得腿软，差点叫出声。
秦老爷子也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手里家伙是。
赤阳却似乎并不意外，他拍了拍雪团的头，看向那头母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了一些。
雪团低鸣一声，跑到门口，冲着母狼的方向摇了摇尾巴。
那头母狼这才缓缓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走进院门。
另外两头狼紧随其后。
三头狼进了院子，大旺二旺吓得缩在秦文峰身后，秦周氏脸都白了。
就连秦老爷子，手心里也冒了汗。
但奇怪的是，这三头狼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
母狼在院中站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
然后带着另外两头狼，径直走到了院墙角落背风的地方，挤在一起趴了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只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休息。
雪团则欢快地跑回宝儿身边，把兔子放在地上，用脑袋蹭宝儿的手。
“它把它们带回来了？”
秦文松看着赤阳。
赤阳简短解释道：“这是雪团的母亲，和它的同伴。山里猎物难寻，雪太深，它们也难熬。雪团聪明，知道家里有吃的，也有避风处。”
他看了一眼那三头耳朵微微转动警惕四方的狼。
“它们认地方，也认人，有它们在，寻常小贼，不敢再来。”
大雪封山，赤阳让雪团把它们带来，也是为了给它们活路。
作为报酬，它们会帮秦家看家护院。
秦家人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一方面，多了三头狼，这安全感确实陡增，看看那健硕的体型和锋利的牙齿，恐怕比什么顶门杠都管用。
可另一方面，这可是狼啊！
非我族类，野性难驯，养在家里，岂不是与狼共舞？
秦老太最先镇定下来，她看着角落里那三团灰影，又看看依偎在宝儿身边撒娇的雪团，咬了咬牙：“赤阳，它们……真能听话？不伤人？”
“雪团在，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家里的人。”
赤阳保证道：“但外人……就不好说了。”
这话让秦家人心里又是一咯噔。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贼已经惦记上了，有狼看守，没人敢再来寻死。
“那就……先这样吧。”
秦老爷子拍板：“大家都注意点，别靠太近，尤其是孩子。”
“吃的从今天起，做饭多做一些，匀出点肉汤杂粮，放在院子角落。”
秦李氏点点头，只是瞧着他们蜷缩在一起，她低声对秦文松说了句。
“四弟，还剩些木料，不如你给他们搭个窝？”
秦文松嗯了声，转身就去办了。
他干活麻利，还有赤阳帮忙，很快就将狼窝给弄好了。
里面铺着的，是他们换下来的旧衣服，虽然不够厚实，却也足够。
狼窝搭在了厨房门口，有什么动静，立马就能听到。
雪团高兴的跟自己的母亲挤在狼窝里。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十来天，没人敢再来偷粮食。
可距离秦家不算太远的李家庄，有的人却是一天比一天绝望。
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大雪，几乎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家家户户那点可怜的存粮早已见底，树皮草根都被扒得差不多了。
每天都能听到哭声和争吵声。
李有田家里人口多，粮食消耗快，如今也只剩下小半袋掺着麸皮的豆面。
此刻，他正和几个同样愁眉苦脸的汉子，唉声叹气。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雪化，咱们庄子里的人都得饿死冻死！”
一个汉子捶着地，眼睛布满血丝，是被饿出来的。
“秦家那边……”
另一个瘦高个犹豫着开口：“我前几天偷偷去看了，他们家烟囱一天冒三次烟！还有肉香味飘出来！他们肯定还有粮！”
“而且，他们家那么多口人，粮食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