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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踩在枯枝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洞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文松和赤阳一左一右贴在洞口两侧,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晃动的人影。

那是三个穿着普通短打、但动作干练的汉子,手里提着棍棒,眼神凶狠地四处逡巡。

其中一人牵着条瘦巴巴的土狗,那狗低头在地上嗅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头儿,狗好像闻到点啥。”

牵狗的人低声道。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脸上有颗黑痣的汉子。

他眯着眼,目光扫过秦家人藏身的这片荆棘坡地,尤其在那些被匆忙踩踏过的枯草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坡下面,草有点乱。”

黑痣汉子朝洞口方向努了努嘴。

“过去两个人,扒开看看。”

“是!”

另外两人应了一声,提着棍棒就朝荆棘丛走来。

洞内,所有人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秦文松和赤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根粗树枝和剥皮木棍。

冷汗从秦文松的额头滑下。

就在那两个汉子伸手要去扯开枯藤的刹那。

“汪!汪汪汪!”

那只土狗突然冲着另一个方向狂吠起来,猛地挣脱了牵绳,箭一般窜了出去。

“蠢狗!回来!”

牵狗的人骂了一句。

黑痣汉子也被吸引了注意:“那边怎么回事?”

“头儿,好像有只野兔子蹦过去了!”

跑去看了一眼的手下喊道。

黑痣汉子皱了皱眉,又狐疑地看了一眼荆棘丛。

洞里,秦老爷子轻轻碰了碰赤阳,用口型无声地说:“石子。”

赤阳瞬间会意,手指在洞壁缝隙一抠,摸到一小块碎石。

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石子破空,精准地打在十几步外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轻响。

“嗯?”

黑痣汉子立刻转头:“那边!”

他不再犹豫,一挥手:“过去看看!说不定人往那边跑了!”

三人立刻跟着还在兴奋追兔的土狗,朝石子声响的方向快步追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荒野里。

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响,洞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一松。

秦李氏瘫软下来,捂着宝儿的手也松开了,宝儿早就不哭了,这会儿正跟雪团玩着呢。

“走……走了吗?”

秦文峰声音干涩。

赤阳侧耳倾听片刻,又谨慎地透过缝隙观察良久,才低声道:“暂时安全了。”

“但不能久留,他们可能会折返。”

“赤阳说得对。”

秦老爷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里离官道还是太近,我们必须趁天黑透,再往里走,找个更稳妥的地方过夜。”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从狭窄的浅洞里爬出来,个个都是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回头望了一眼追兵消失的方向,黑夜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吞噬了来路。

秦老爷子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拄稳了拐杖。

“走!”

一家人重新背起行囊,扶老携幼,再次隐入沉沉的夜幕之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另一双眼睛,如同黑夜中的捕食者,注视着这一切。

墨砚站在一棵老树的虬枝上,身形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

他看了看秦家人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三个追兵离开的路径,眉头微微蹙起。

随即,他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已深,荒山野岭之中,秦家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凹陷处暂歇。

火是不敢生的,只能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抵御越来越重的寒意。

宝儿已经哭累,在秦李氏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秦李氏轻轻拍着她,眼神望着黑漆漆的荒野,满是后怕。

秦老爷子靠坐着,闭目养神,手里却一直攥着那根拐杖。

秦文峰靠着岩壁,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

大旺二旺缩在父亲怀中,未发一言。

秦文松和赤阳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赤阳。

他并非听到声音,也不是看到什么。

只是直觉,黑暗里,有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野兽,是人。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缓缓移动身体。

“出来。”

赤阳的声音刺破沉寂的黑暗,直指岩壁侧上方一片浓密的灌木丛。

秦家人瞬间惊醒,靠拢在一起。

短暂的寂静后,灌木丛簌簌一动,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动作轻盈利落,点尘不惊。

正是墨砚。

他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秦家人,最后落在赤阳身上,微微颔首:“好警觉。”

“是你!”

秦文松认出他正是白天院子里那个跟在陆大人身边的随从,心下一沉。

“你跟踪我们?”

墨砚没有否认:“奉我家大人之命,暗中随行,以确保诸位安全。”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安全?”

秦老爷子撑着站起来,语气防备。

“白天那位陆大人是官,你们这些当官的,我们小民招惹不起,也信不过,请回吧,我们的死活,不劳费心。”

墨砚看着秦老爷子,又看了看他们褴褛的衣衫和惊惶的神色,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家大人,并非清溪县令一路人。他此行微服,名为巡察,实为暗查清溪县令赵德坤及其党羽,多年来贪墨河工银两、克扣赈灾粮款、鱼肉乡里之罪证。”

此言一出,秦家人都愣住了。

贪污查案?

秦文峰和秦文松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秦老爷子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们凭什么信你?”

秦老爷子声音沙哑。

“诸位仓皇逃离清溪县,想必并非仅仅因为灾荒。”

墨砚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可是手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秦家人脸色骤变。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墨砚的眼睛。

墨砚却并未进逼,反而语气缓和了些。

“若诸位真有线索,交予我家大人,或可扳倒赵德坤,为清溪县百姓伸冤,也为自家谋一条真正的生路。”

“总好过如今这般,朝不保夕,被人如丧家之犬般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