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当机立断:“快!把紧要东西拿好,从后墙走!文松,你去看看后门!”
秦文松应了一声,刚要动,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本就坏掉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间,五六条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汉子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一脸狞笑的疤脸壮汉。
“跑?往哪儿跑!”
壮汉目光贪婪地扫过秦家人身边收拾好的包裹,以及院子里还没顾上带走的几袋粮食。
“识相的,把东西和这宅子给爷留下,磕个头,爷兴许饶你们一条狗命!”
他身后那几个流民模样的汉子也眼冒绿光,盯着粮食不住吞咽口水。
灾荒年间,为了一口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老爷子上前一步,将家人挡在身后,强作镇定。
“这位好汉,宅子我们本就只是暂避,粮食可以分你们一些,何必动粗?”
“分一些?”
壮汉啐了一口。
“老子全都要!还有你们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交出来!”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秦李氏和秦周氏,还有最小的秦文玉。
“这三个娘们儿,也能换几口粮……”
“你放肆!”
秦文松血气上涌,一步踏前,挡在了秦李氏身前,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眼中迸发的狠厉却让那壮汉愣了一下。
“哟呵,还有个硬茬子?”
壮汉恼羞成怒:“给我打!往死里打!”
棍棒挥舞,恶风扑面而来。
秦文峰抄起手边的扁担,却被一棍打在胳膊上,痛哼一声。
混乱中,秦文松红了眼,掏出了刀,竟暂时逼退了两个靠近秦李氏的汉子。
但寡不敌众,背上很快挨了一记闷棍,喉头一甜。
眼看秦家人就要吃亏……
一道黑影从侧方屋檐落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只听几声痛呼,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已经捂着手腕倒地,棍棒脱手。
赤阳挡在了秦家众人前面,面色冷峻如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剥了皮的坚韧木棍。
他目光扫过疤脸壮汉等人,不带丝毫感情,却让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汉子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滚。”
赤阳只说了一个字。
疤脸壮汉又惊又怒,但看着赤阳利落的身手和地上打滚的同伴,心知遇到了硬点子。
可到嘴的肥肉又舍不得,正犹豫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人声。
“官府巡查!闲杂人等速速散去!”
一队穿着差役服色、却个个面有菜色、神情不耐的官差闯了进来,大约有七八人。
为首的是个班头,瞥了一眼院内对峙的双方。
他的目光在赤阳身上顿了顿,又扫过那些粮食包裹,眼中闪过精光。
“干什么?聚众斗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吗?找死啊!”
班头呵斥道。
疤脸壮汉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指着秦家人。
“官爷!官爷来得正好!这群外乡人强占民宅,还动手打人!抢我们的粮食!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秦老爷子急忙辩解。
“官爷明鉴!这宅子分明是无主荒宅,是他们先来抢夺,我们只是自卫!这些粮食也是我们自家带来的……”
“行了行了!”
班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显然不是来断案的。
“吵什么吵!现在流民四起,谁知道你们哪来的粮食?统统带走!回去让大老爷审问!”
他手一挥,差役们便要上前拿人,目光却是盯着那些包裹和粮食袋子。
秦家人心沉谷底。
若是被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差役带走,下场恐怕比落在疤脸壮汉手里更惨!
那些证据……更是绝不能暴露!
赤阳握紧了木棍,眼神锐利,似乎在衡量强行突围的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与此同时,距离这废弃宅院数十里外的清溪镇县衙后宅,却是一派与外面灾荒景象格格不入的样子。
花厅里打着冰鉴,传来丝丝缕缕的凉风。
县令赵德坤年约四旬,面团团一张脸,穿着簇新的暗福字纹绸缎便袍,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
他面前的红木雕花八仙桌上,摆着的可不是寻常灾年能见的食物。
一碟晶莹剔透的虾仁水晶饺,一盅炖得金黄喷香的鸡汤,几样时鲜小炒,还有一壶温着的桂花酿。
虽比不得太平盛世时的山珍海味,在这饿殍遍野的年月,已是奢华至极。
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他剥着葡萄。
赵德坤眯着眼,享受着小妾的捶腿,听着屏风后乐师弹奏的软绵绵的琵琶小调。
“老爷,这鸡是庄子上今早才送来的,最是肥嫩,您尝尝。”
小妾娇声道。
赵德坤嗯了声,抿了口鸡汤,却皱了皱眉:“味道淡了些,如今盐引紧张,那些盐商越发不懂事了。”
管家垂手立在旁边,闻言忙道:“老爷放心,新的盐引已经在路上了,这次是走的刘主簿的门路,比市价低两成。”
赵德坤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夹了一筷子虾仁:“城外的流民,又聚集多少了?”
“回老爷,比昨日又多了两三百,都在西门外的破庙和墙根底下窝着,眼瞅着要闹事,您看……是不是要再放点掺了沙土的陈米粥?”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放什么放!”
赵德坤把筷子一搁,不悦道。
“州府拨下来的那点赈灾粮,层层都要打点,哪还有多余的喂那些贱民?”
“上次施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让王班头带人看紧点,敢闹事的,抓几个刺头杀鸡儆猴!”
“是是是。”
管家连连点头,又迟疑道:“只是,近来有风声,说朝廷可能会派巡查御史下来,万一看到太多流民饿死,恐怕……”
赵德坤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哼。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巡查御史来了,自然有合适的地方让他看。”
“账目都做得干净,该打点的也早打点好了,那些泥腿子,死了也就死了,乱世之中,谁管得过来?”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
“东西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