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权振国,身份证号……受洛舒苒委托,签的是电子协议,预付三万,查傅知遥近三个月社交动态、行程轨迹及异性往来情况……”他停顿半秒,喉结滚动,“幕后指使人是洛舒苒本人,电话微信聊天记录我都留着备份。”
洛舒苒:“……”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舌尖抵住上颚。
眼皮跳了一下,她想眨眼,又硬生生忍住。
完蛋,翻车了,这回是真炸穿地心了!
傅知遥扫了一眼她的脸,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
“你说说吧。”
顿了顿,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非得查我有没有外遇?”
他到现在都搞不明白。
自己堂堂正正过日子,她怎么就动了这种念头?
还搞得这么复杂。
“傅知遥,你慌什么?”
明明是她被人逮了个正着,反倒跳起来倒打一耙。
她忽然吸了一口气,肩膀抬高,下巴扬起。
“你怕什么?你躲什么?你紧张什么?”
傅知遥眉头一拧,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慌?”
他反问,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不慌你干嘛怕我找人查你?”
洛舒苒梗着脖子反问,理直气壮得离谱。
“只要没做亏心事,查出来不也白搭吗?”
这话又臭又歪,偏偏她说得一脸坦然。
傅知遥差点被她气笑。
再好的脾气也顶不住这通胡搅蛮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静的灰。
“你讲的不算错,但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觉得我会背着你搞别的女人?”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傅知遥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迫感。
“所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对婚姻不上心的人?”
洛舒苒眨眨眼,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现在这事确实挺尴尬。
她雇人查他是想趁机离婚。
结果屁都没查到,反倒把自己给卖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他拿捏住道德制高点,狠狠反手一套连招。
他没发火,没质问。
可就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喘不过气。
行吧,这戏也不用接着演了。
反正当初雇人盯他,图的就是多捞点赡养费。
现在他自个儿戳破了,那干脆摊开来说呗。
洛舒苒手一伸,从包里抽出那份早印好的离婚协议,往傅知遥跟前轻轻一推。
没叹气,没咬嘴唇,也没抖手。
就那么平平静静看着他。
“咱俩结婚,压根不是奔着过日子去的,是签了合同办的事。感情?压根没铺过底子,哪来的忠不忠?”
他心里早装着别人,身体在不在身边,其实真不重要。
心早就飞了,还硬说守着规矩,这不是骗自己嘛。
“这婚对我是套绳子,捆得喘不过气。你呢?估计也差不多。”
她说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离了吧。协议按咱婚前那张纸写的,公平合理。你要不满意,随时喊你律师改,我绝不拦着。”
条款页数、财产分割比例、房产归属顺序,她全背熟了。
这三月里,她翻来覆去把这段话嚼了又嚼,练了又练。
真到了开口这一刻,她胸口竟“噗”一下松了劲儿。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就他们俩面对面坐着。
空调冷气嘶嘶作响,但没人伸手去调。
傅知遥瞅都没瞅那纸协议一眼。
洛舒苒终于坐不住了,往前微倾身子,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傅知遥,我在等你答复。”
他这才慢慢抬眼。
“你真想离?”
“嗯。”
她点头,干脆利落。
几秒安静,长到像等电梯从一楼爬到顶楼。
傅知遥嘴角没动,眉梢没挑,只抬起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
眼皮都不掀,手腕一甩。
“啪!”
纸片划了个弧,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掉进旁边的垃圾桶。
洛舒苒一下子睁大了眼。
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碎了,底下压着一股烧得发闷的火。
“洛舒苒,要是为那天我说‘要孩子’那事,你嫌烦、嫌被逼,咱还能谈。”
“生不生,你说了算。你不乐意,咱就不生。犯不着为了这个闹离婚。”
洛舒苒一愣,眼睛瞪圆,下巴都差点没收住。
“孩子?谁……谁跟你扯孩子了!”
这事儿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啊!
“别说了!”
傅知遥“哗”地站起来。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
“洛舒苒,你这会儿脑子太热,啥事儿都别急着定。”
低头扫了眼手表,像突然想起什么紧要事。
“晚上约了客户吃饭,我得马上走。你先静静,捋一捋。”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朝门口迈开了大步。
洛舒苒愣在原地,眉头一下子打了个死结。
等等?
他不是说专程飞回来找她的吗?
饭局……不还在外地出差呢吗?
工作工作,张口闭口就是工作。
老婆都要递离婚证了,他还惦记着筷子夹哪块肉?
她翻来覆去琢磨了整整九十天。
这也叫冲动?
……
傅知遥钻进车里。
“砰”一声关上车门,整个人往真皮椅里一瘫。
副驾上的陈现悄悄转过头瞄了一眼。
老板不开口,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视镜里,洛舒苒拎着包出了咖啡厅,脚步飞快。
等她身影彻底拐进街角,消失不见。
陈现才小声试探:“傅总……太太没上车。那咱们……”
“回沪城。”
三个字砸出来,比车载空调最低档还凉。
他垂着眼,长睫毛盖住眼睛。
左手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洛舒苒一出咖啡厅,没奔片场。
先拐进商场,买了一杯全糖奶茶,加双份珍珠,甜得齁嗓子。
原本盘算得好好的。
忙活三个月,演戏、赶工、改剧本、试装、补拍、熬夜剪辑。
把自己填满,连做梦都在念台词。
再见傅知遥那天,肯定能笑一笑,摆摆手。
结果呢?
打从在片场远远瞅见他第一眼。
她心口就咚咚咚乱撞,节奏失序,呼吸发紧。
咖啡厅里那几句话,又把她拽回三个月前。
那天她冲出办公室,高跟鞋卡在台阶缝里。
时间没让她放下,反而把那份惦记,越捂越烫。
这太吓人了。
她见过爱不到底的人最后变成什么样。
眼神空了,话少了,连笑都是干的。
她亲眼看着母亲从银行会议厅里谈吞并案的利落女人,变成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一整个下午也不眨眼的人。
那种灰败,比哭天抢地更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