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想,盯住我的眼睛就行。”
洛舒苒抬头,猝不及防跌进那双蓝得发暗的眼眸里。
怪的是,就这么默默对视十几秒,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悄悄蔓延开来。
她忽然分不清,是谁的呼吸乱了节奏。
他一点点低下来,鼻尖轻蹭她的,激起一阵酥麻痒意。
“洛舒苒!”
洛舒苒猛然惊醒,后脖子窜起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攥紧衣领,指尖冰凉,呼吸急促了几分。
灯还亮着。
她偏头一看。
傅知遥站在逆光处。
皮鞋踏地的声音像敲在人心上。
他走到她身边,黑压压罩下来,叫她逃无可逃。
洛舒苒瞳孔一缩,飞快扫他一眼,又像被电打了一样低下头。
心口咚地一响,好像漏了一拍。
他……怎么来了?
“傅知遥,舒苒的另一半。”
傅知遥伸出手,动作不紧不慢。
周景文听罢,眼皮微抬,视线在洛舒苒脸上轻轻扫过一记,目光停顿不到半秒,又稳稳落回傅知遥手上。
他伸手握上去,掌心温热,指节有力。
“周景文。”
“刚才是帮演员顺一遍走位。”
他随口补了句。
傅知遥听完,脸上连一丝皱褶都没起,只微微点了下头。
客套话一落地。
他眼风一转,直直落到洛舒苒身上,半点没绕弯。
他问:“你这边,还要忙到几点?”
洛舒苒正神游天外,冷不丁被叫名字,脑子一空,脱口就问:“你真在这儿等我下班?”
傅知遥没眨眼,就这么盯着她。
“要是赶时间,你先走。现场我盯着,没问题。”
周景文接得自然。
他侧身半步,朝洛舒苒方向略略点头。
傅知遥看他一眼,没推让,直接应下。
“有劳周导。”
周景文摆摆手。
“举手之劳。”
明明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搭话,洛舒苒却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这两人之间,分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想太多了吧?
话音还没散,片场突然热闹起来。
一队穿制服的服务员排着队推进来。
餐车上的白布一掀,满眼都是冒着热气的甜点……
还有个戴高帽的师傅站在边上,手起刀落,三两下就切出一朵奶油花。
是傅知遥叫来的五星级酒店点心团队,专程给大伙儿加餐。
这阵仗,片场头一回见。
大家又惊又喜,围上来不停道谢。
几个和洛舒苒关系铁的女演员挤到她旁边,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傅知遥这么一露面,片场跟扔了颗小炮仗似的。
工作人员交头接耳,群演踮脚张望。
洛舒苒怕再耽误拍摄,赶紧一手拉住他手腕,一边往外带,脚步都快了三分。
就近拐进一家街角咖啡馆,两人面对面坐定。
靠窗的双人座铺着灰蓝格子桌布。
门一关,人声退去。
冷气出风口嗡嗡运转。
“你怎么来京市了?公事?”
可话刚出口,傅知遥就盯住了她。
“不是。”
“这回啊,我就是冲你来的。”
本来真没打算来搅和她工作。
想让她自己飞,飞得高点、远点,别被谁绊着腿。
行程表上原本标注着周三上午十点东京分会。
他提前取消了航班,退掉了酒店,把视频会议挪到凌晨三点。
可她那些神出鬼没的小动作,跟挠痒痒似的,一下一下刮着他心口。
他实在按捺不住,非得扒开她那扇门,瞅瞅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洛舒苒手指头不自觉地收了收。
那个成天泡在会议室、埋在文件堆的傅知遥,居然为了她,把日程表一划,临时杀到京市来了。
太反常了。
她压了压心口那点乱跳,抬眼直直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你专程跑这一趟,图啥?”
“为啥拉黑我?”
他开门见山,半个弯都没绕。
这话早该问了,三个月前就卡在嗓子眼了。
洛舒苒眉毛一扬。
他不说,她还真快把这茬给抛脑后了。
“点错了。”
她不想当场撕破脸,干脆甩个谁都不难堪的借口。
接着摸出手机,手指一划,“叮”一声。
把他放出来了。
还顺手发了个表情:一只胖橘猫咧着嘴挥爪子。
“哈喽~”
发送键按下去之前,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
确认爪子没画歪,嘴角弧度也没失真。
傅知遥瞄了眼屏幕,手一翻,手机直接扣桌上。
他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这点小事,他压根没当回事。
他昨天刚签完一单跨境并购协议,标的额七个亿。
法务部连夜发来三十页修订意见,他通宵批注了十七处。
两人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嗡鸣。
他慢慢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像在盯一份重要合同。
“还在气我?”
他事后捋过好几遍。
错就错在他当时脑子上头,张嘴就说她不讲理。
归根结底,“前任”这摊浑水,是他自己没收拾干净,怨不得她心里硌得慌。
洛舒苒望着眼前这个坐得笔直、神情冷淡的傅知遥,轻轻一笑。
三个月,够把很多尖刺磨钝。
人一旦扎进活儿里,生气、委屈、憋屈……
全都被日常碾得七零八落,风一吹就散了。
她现在能准确说出曼谷五个保税仓的通关时效差异,却想不起上一次心跳加速是因为什么。
而且离开沪城那天,她就想明白了。
现在?
早就不在乎生不生气了。
“行。”
傅知遥点点头,眼神没起一丝涟漪。
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被灯光照得反光。
停顿片刻,他身子往前微倾,声音低了半度,也重了半度。
“那你雇人盯我,又是为什么?”
“啥私家侦探?”
洛舒苒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权哥啊权哥,你可真行,这才几分钟就栽了?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小权临出门前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还说“保证不露马脚”。
结果呢?
她硬撑着坐直身子,表面稳如老狗。
其实心早就乱成一团麻了。
傅知遥没多废话,慢条斯理掏出手机。
点了两下,把屏幕朝她一转。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指节上。
“你自己看看。”
三个字说完,他没收回手,也没催促,就那么举着。
画面上的小权正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地念着一段话。
视频只有三十秒,画面轻微晃动,背景是间灰墙白顶的办公室。
小权坐在一把金属折叠椅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语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