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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笑着道:“其实是徒儿在这靠山村待了这么久,实在受不了这简陋的条件了。蚊子多,床板硬,洗澡也不方便——徒儿这张脸,离了精致的养护,可怎么活呀?”

叶琉璃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扯淡。

但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滚回你的上京城享福去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谢知行笑了。

他又看了叶琉璃一眼,那一眼有些长,像是要把什么记住。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师父——”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保重。”

门开了又合。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重归安静。

叶琉璃坐在榻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

她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又空了些。

……

“所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次日清晨,村口大槐树下,四不像捏着帕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

叶琉璃刚把自己这几日的发现和盘托出——池底古墓、鬼物、那股癫狂的气息。也不知怎的,话题拐着拐着就拐到了谢知行身上。

叶琉璃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要不然呢?我还能拘着他不让他回去不成?”

四不像手里的帕子猛地一甩,恨铁不成钢地往她跟前凑了凑:“大妹子,你傻啊!这平常都没什么事,现在突然有事了,一看就是在外头有人了啊!”

“是吗?”叶琉璃无所谓地笑了笑,端起碗喝了口凉茶。

“当然是了!”四不像急得直跺脚,兰花指都快戳到她脑门上了,“我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嘴上说着好听,心里指不定揣着什么花花肠子呢!大妹子你可得注意着点儿,别被那小白脸给骗了!”

他一边甩着帕子一边抱怨,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个男人。

叶琉璃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晨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凉茶有点苦,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那个家伙……会是在外头有人了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

管他呢。

……

之后又与众人交谈了一会儿。关于池底那座古墓,村里人知道的确实不多。王太公那日说的,已是最详尽的了。倒是有人提出要陪她一同下去探探,被她一一婉拒。

谢知行那日在池底的遭遇,她至今心有余悸。

那些鬼物癫狂而凶猛,若再多来几次,她未必护得住旁人。直觉告诉她,这一次,独自前往或许更稳妥。

……

入夜,月晦星沉。

叶琉璃独自站在池塘边。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几点疏星。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识海之中,那株已抽出第一片真叶的嫩芽轻轻摇曳,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

叶琉璃睁开眼,右手向前虚握——

长枪凝实,枪身泛着淡淡的青光,落入她掌心。

她没有再犹豫,持枪跃入水中。

这一次不同。

水波在她身前自动分开,那杆长枪所过之处,池水如被无形之力推开,露出一条干燥的通道。叶琉璃踏着池底的淤泥,一步步走向那座墓门。

墓门已被撬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叶琉璃点燃火折,踏入黑暗。

墓道比想象中深。两侧的砖壁上生着斑驳的青苔,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火折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出前方影影绰绰的轮廓。

墓道尽头,是一道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无锁,却刻着一行字。

叶琉璃将火折凑近了些,那行字迹被火光映亮:

“朝天阙,戊寅案,入此门者,需知当年查案者之名。”

叶琉璃瞳孔骤然一缩。

朝天阙。

戊寅案。

她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

火苗在风中微微跳动,把那一行字照得明明灭灭。

这池底沉了数十年的孤坟,这道石门,这行字——和朝天阙有什么关系?戊寅年……那是哪一年?当年查案者又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按在了石门之上。

叶琉璃闭目,开始在记忆中翻找。

卷宗。族谱。旧案。那些在朝天阙时翻阅过的泛黄纸页,一页一页从她脑海中掠过。

戊寅年。

那一年西北大旱,赤地千里,鬼事泛滥。朝天阙人手捉襟见肘,不得不收缩防线,许多偏远村落自此脱离掌控——靠山村便是其中之一。

那一年,有一批黑牌奉命调入西北,其中多数人活着回来了。少数人没有。

叶琉璃睁开眼。

“戚云铮。”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朝天阙第四代黑牌,戊寅年春奉调入西北,同年冬,下落不明。档案上只有寥寥数语:奉命查办某案,途中失联,疑遇不测。无尸骨,无遗物,无后续。

他是死是活,死在何处,查的是什么案——统统没有记载。

会是这座墓吗?

会是这池底沉了数十年的孤坟吗?

叶琉璃盯着那行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她都得进去看看。

她伸出手,按在石门之上。

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腐朽的、混合着铁锈与水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叶琉璃握紧长枪,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间斗室。

不大,约莫丈余见方。四壁光滑如镜——不,不是光滑,是真正的镜面。从地面到天花板,每一寸墙壁都嵌着打磨得极亮的铜镜,光可鉴人。

叶琉璃踏入的第一步,四面八方便映出她的身影。

一个,两个,四个,无数个。

她向前走,镜中的她也向前走。她停下,镜中的她也停下。无数个叶琉璃,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表情同步,动作同步——

不对。

叶琉璃瞳孔骤缩。

最左侧那面镜子里,她的“身影”没有停。

那个“她”依旧在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撞上镜子的边缘,才慢慢转过头来,隔着冰冷的镜面,与真正的她对视。

那个“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