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极冬城小院的时候,月关和鬼魅顺路取回了提前订好的餐食。
院子里很安静,客厅里的碎冰早已被清理干净,空气中重新弥漫清淡的香味。
二人走进客厅时,孟泽正靠在沙发上看通讯魂导器,她的神情比上午放松了些,看向他们进门时的目光也很平静,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两人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月关提着食盒晃了晃,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声音柔柔的:“老师,这是上次您说好吃的那家店。我今天订了他们的招牌菜。”
“您来品鉴一下,他们家水平稳不稳定。”
孟泽微微扬眉,依言起身。
大漂亮顺毛哄她的手段越来越精湛了。
食盒打开之后,鲜香的味道直接溢了出来。
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干锅土豆片、椒盐虾、地三鲜、排骨炖豆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孟泽喉结滚了滚。
她饿了。
月关把她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褐眸中闪过笑意。
孟泽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没有动筷子,在等着最后一个人回来。
她等了一会儿,门口还是没有动静。
她偏头看向月关:“给他留点菜。”
“好。”月关干脆地应了一声。
他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保温饭盒,每道菜都拨了一份进去,量不小,压在饭盒里满满当当的。
月关很清楚,孟泽一定会给光翎留饭。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光翎终究是她的学生,该有的不会少。
孟泽对他们都很好,好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是特别的。也许他们每个人确实都是特别的,只是他们都不满足于此。
四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餐桌上没人提上午发生的事,月关照常给孟泽夹菜,栖桐照常给她添汤,鬼魅照常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吃。
餐桌上少了一个人,气氛倒也不算沉闷,只是安静了些。
孟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起身上楼。
过了大约半刻钟,一个白毛脑袋悄悄出现在窗户外面。
光翎蹲在窗台下,只露出一截白色发顶和一双偷偷往屋里瞄的蓝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餐桌正中央的保温盒上,喉结上下动了动。
光翎想推门进来,手搭在门把上又缩了回去。整个人站在门口,像一只蛆一样扭来扭去。
上午做的事让他没有脸面见孟泽。
她大概会对他很失望。
那个被她悉心培养的学生,竟然在她面前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小光翎,你再不去,饭就凉了。”天梦的声音在精神海里悠悠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
他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理智失控的光翎,情绪崩溃的光翎,现在又来了个扭扭捏捏像小姑娘一样的光翎。
真是好大的热闹,天梦撇撇嘴。
凉了?那不行。趁热吃进去,就算是和孟泽一起吃的。
光翎心里蹦出一个自己都知道很牵强的念头。
他给自己铺好了台阶,心下一横,小心翼翼推开门进去。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一楼空无一人后,悄声走到餐桌前。
光翎打开保温盒,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菜,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蓝眸里浮起一层水雾。
他抬手用袖子随便蹭了蹭眼睛,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
孟泽不在,他也就不管什么形象了。
一个将近十年没吃过正常饭菜的人,别指望他优雅到哪里去。
光翎把嘴塞得鼓鼓囊囊,脸颊像只仓鼠。边吃边用袖口不停地擦眼泪,左边袖子湿了就换右边。
刚才在城外被月关和鬼魅按着打的时候,他没哭。没有获得相思断肠红的认可跪在雪地里的时候,他也没哭。
可现在,一份留好的饭就让他鼻子酸得不行,眼泪怎么也憋不回去。
这是孟泽给他留的饭。
她知道他会回来,她在等他回来。
光翎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鼻子的声音,肩膀微微抖动着,像一只在外面打完架后灰溜溜跑回家的小狗。
狼吞虎咽的动作之间,透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无措。
正吃着,一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光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朝楼梯口看去。月关站在那里,倚着扶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抿紧嘴唇,别过头不去看月关,加快了进食速度,把脸往饭盒里埋得更深了些,几乎要把它直接安装在脸上。
反正他打也挨了,饭也吃了,月关爱看就看吧。
他不想看见月关。
可由于刚才光翎低头太快,他没有注意到月关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缕银色的长发从月关身后露了出来。
孟泽从月关身后出现,胳膊随意地搭在他肩上,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餐厅里那个白团子。
看着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孟泽不禁有些感慨——光翎这几天在她面前果然是收敛了。看来她的存在确实阻碍了这个孩子发挥真实水平。
光翎精神海里的五只魂兽面面相觑。
他们正在经历一场无比煎熬的内心斗争——到底是告诉光翎孟泽就在他身后,还是不告诉?
光翎正吃得开心,对此毫无察觉。
最终,五只魂兽达成一致:等他吃完再说。
在光翎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天梦的声音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光翎,孟泽在看着哦。”
光翎整个人僵住了,目光还没来得及扫向楼梯口,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扭向楼梯口。
月关站在那里,笑得意味深长。
而他身后,孟泽的半张脸从月关肩侧探出来,银发垂落在他手臂上,金眸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在和孟泽的视线对上的瞬间,红色从他耳尖漫到耳根,又从耳根涌上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没能幸免。
光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泽没有开口,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她拍了拍月关的肩膀,转身拉着他朝卧室走去,给光翎留下一个背影。
那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桌上空了的保温盒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光翎坐在餐桌边,脸埋在掌心里,从指缝间漏出的皮肤依然红得发亮。
精神海里,冰帝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该。”
天梦和雪帝难得同时没有反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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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桐喊孟姐“宝儿”,月关喊孟姐“孟孟”,那光翎应该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