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和极致之冰完全不同的冷。
光翎的冰来自自然,干净纯粹、带着冰雪的肃杀。
而鬼魅身上的气息来自死亡:魂兽濒死的哀嚎、千万年积压的怨念、冰窟里那些骸骨的余音。它们混在一起,沉甸甸地挤压着光翎,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指在扒他的皮肤。
光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立刻调动精神力去隔绝这些怨念的影响,但鬼魅的力量从来不只是怨念这一种。
精神力防御挡得住声音。
却挡不住死亡本身的重量。
光翎的精神海里。天梦早已撑起精神力护罩,将鬼魅力量引起的震荡隔绝在外。
他看着外面的战况,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鬼魅手里的人命应该不少,这怨气浓度都快赶上孟泽了。小光翎和他比,就是个生瓜蛋子。”
雪帝微微侧目:“继承人以前很少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吗?”
“很少。”冰帝替天梦回答了。
她的声音沉稳,但看向光翎的目光里也有些心疼,“光翎六岁的时候就被孟泽带在身边,除了斗魂场,没见过太多真正的杀戮。”
“孟泽把他保护得很好。”
雪帝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这时,光翎眼中碧绿光芒骤然亮起,一条通体碧绿的蝎尾在他身后猛然显形,尾节一节节张开,最末端那根尾刺闪着幽冷的光,朝鬼魅迅猛刺去。
鬼魅再次化作鬼影散开,尾刺只划开了一道黑烟,他的身形在另一侧重新凝聚,手掌仍然掐着光翎的脖子,甚至比刚才更稳了些。
被近身的远攻魂师,战斗力直接砍半。被完全控制住之后,就彻底没有发挥空间了。
他们之间用不着搞那种回合制的花哨打法,什么招式最直接,就用什么。
至于那条有些“稚嫩”的冰碧蝎尾,鬼魅垂眸瞥了一眼——虽然锐利,但还是等光翎给它附加了魂环再来和他切磋吧。
“一分钟结束。”鬼魅冷冷开口。
那些化作触手的鬼影越缠越紧,哀嚎声在光翎耳边回荡得越来越尖锐。精神海里,冰帝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月关在旁边斜睨了鬼魅一眼,语气调侃:“鬼斗罗下手倒是轻。”
“用魂技,会出事。”鬼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地牢那一套呢?”月关轻轻嗤了一声。
“不能用。”鬼魅偏过头不看他。
他总不能真的拿鬼影去啃光翎的灵魂,就像月关也没用神火烧他一样。
可以做,但没必要。
师弟再怎么犯浑也是师弟,教训一顿就够了,又不是审犯人。
十分钟很快过去。光翎被折腾得面色发白,呼吸急促,站在雪地里身子微微晃着。
月关和鬼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往极冬城的方向飞去。他们不能再拖了,孟泽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雪原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着雪粒刮过冰面的声音。
光翎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低头看着悬浮在身前那朵属于他的相思断肠红。
花瓣正紧紧合拢着。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重重拍了一掌。
一口心血喷在花瓣上,血色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触目。
花瓣将血液吸收了一些。
只有一半。
剩下的血液顺着花瓣缝隙缓缓流淌下来,滴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深红色的冰粒。
相思断肠红没有开。
光翎那张稚气的脸上出现了慌张。他嘴唇微微发抖,喃喃道:“不够……肯定是不够。怎么可能不开呢?”
他又对着胸口拍了一掌,这次力道更重,喷出的心血比刚才更多。
血液浇在花苞上,花瓣微微颤了颤,却依然合拢着。多余的血沿着花瓣淌下来,把更大一片雪地染成了暗红。
它还是没有开。
光翎愣愣地看着那朵花,蓝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崩塌。他跪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朵花,他的眼眶红了。
少年的肩膀缩了起来,平日里恣意张扬的轮廓此刻只剩单薄和狼狈。
“你开啊……”
“为什么不开……”
光翎的语气满是祈求还有无措。
原本清润的嗓音因为连续两次逼出心血变得沙哑,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
光翎不懂。
他只是喜欢孟泽,从很小就开始喜欢。
十年来在冰神的试炼空间里,支撑着他度过一次次生死考验的念头只有一个:他要早点回去见她。
这些年他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凭什么说他没有资格?
凭什么它不开?
光翎精神海里,五只魂兽都沉默了。
天梦透过光翎的视线看着雪地上那两摊红色,实在不忍心看他这副颓废模样。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开口:
“光翎,相思断肠红需要毫无杂质的精诚。如果心思复杂,你吐再多心血也获得不了它的认可。”
“我哪有复杂!”光翎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瞬间低下去,“我喜欢她,我只喜欢她……”
他听得出天梦话里的意思,但他不认。
天梦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雪帝的声音在光翎精神海中响起,语气清冷温和:“精诚意挚,自守初心,无涉占有,不求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给他留下消化的时间。
“光翎,你的心并不纯粹。你对她有占有欲,有期待回报的心,有觉得不平的委屈。这些并不是错的,但相思断肠红不认这些。”
光翎是冰神继承人,她是冰神大祭司。
她和冰帝他们寄居在光翎体内,既是被吸引而来,也是护道者。
平心而论,她不想看到未来的冰神因为一段执念困住自己。
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直面它。
光翎跟随孟泽之后,人生太顺遂了。
先天满魂力、极致之冰武魂、完美的登神路,他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唯独这一次他撞上了一堵穿不过去的墙。
直面自己的内心,是对光翎心性最残酷、也最必要的考验。
光翎跪在雪地上,手心里的花依旧闭合着。极北的风从远处刮过来,吹起他散落在肩头的白发,带走他呼出的那一点微薄的热气。
天梦在精神海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虽然他们都寄居在光翎体内,但感情这回事,五只魂兽加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件事,只能靠光翎自己想明白。
? ?第一更。
?
这里不是强虐嗷,只是翎子获得的东西都太容易了。不会僵持很久,翎子会A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