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拍了拍江建国的肩膀:“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有个地方还没去,走,咱们出发。”
张秀英转身就带着大山和江建国直接拐进了隔壁的农机站。
这个年代,农村里的机械都是宝贝。
农机站后院停着不少大家伙。
除了拖拉机,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排机动三轮。
“请问,吴师傅在不在?”
张秀英进了后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国营饭店的老王介绍我过来的,说这里有台退下来的三轮。”
一个满手黑油,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车底下钻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打量了一下张秀英。
“老王介绍的?”
“那你跟我来吧。”
男人带着他们走到后墙根。
那儿停着一台蓝色的时风牌三轮车。
车头宽大。
单缸柴油机的盖子上虽然落了灰。
但没啥锈迹。
车斗里焊了加固的铁条。
瞧着就很能载重。
“这台是公社运输队退下来的,十二马力的柴油机。”
吴师傅拿起摇柄,对着启动口猛地一转。
“突突突!”
一股浓烟冒出。
发动机的声音沉稳有力。
没半点杂音。
“这车漆皮是旧了点,但是比其他那些要有劲一些,也能装东西。”
吴师傅拍了拍座包。
“五百块钱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这还是看在老王的面子上。”
张秀英搓了搓手:“师傅,你这完全就是宰熟了。”
“我前两天刚买了一台十二马匹的柴油发动机。”
“我看你这辆车浑身上下也就只有和这个柴油机最值钱了,要不然就这些铁皮子,还想要卖五百呢?”
“咱们都是个实诚人,要不然你重新给个价?”
吴师傅稍微停顿了一下。
原本以为张秀英就是个村子里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人。
现在看……
能让老王介绍过来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行!”
“看你也是个懂行的,我也就不和你废话了。”
吴师傅伸出四根手指头:“最少最少也要四百五十块。”
“要是低于这个价格,你还是去别家看看。”
张秀英的眼神在三轮车上打量了一番。
就刚才那个发动机的声音。
不算太久。
至于这个车兜子,也就是掉了点漆。
都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也值这个价格。
张秀英也没废话。
直接从怀里掏出四叠半大团结。
崭新的票子在指尖一捻,整整四十五张。
“吴师傅是个实在人,这车我要了。”
提了车。
张秀英没急着回家,先是把老王的车给送了回去。
紧接着又开着自己的新车到了镇供销社门口。
后天盖房的老师傅们就要进场。
大鱼大肉得备齐了。
人家干活才不惜力。
供销社的肉柜台前。
张秀英指着挂钩上那一扇刚宰的白条猪。
“师傅,给我割五斤上好的五花,要肥膘厚的那一整块。”
五花肉一块三一斤。
师傅一刀下去。
白花花的肥膘占了大半,颤巍巍的。
张秀英付了六块五毛钱。
眼皮都没眨一下。
接着,她又去拎了五十斤白面。
买了两大壶散装的红高粱。
最后,她在渔具柜台停住了脚。
“这种三层尼龙浮网,三指眼儿的,给我拿两副。”
“还有这加粗的钢丝龙虾笼,给我拿六个。”
龙虾笼贵,三块钱一个,六个就是十八块。
加上三十块钱的渔网。
这一圈逛下来,又是几十块钱出了手。
又在供销社里面赚了一圈。
又零零碎碎的买了一些东西。
还有两个小孩在家里。
虽然没有一起带出来。
可还是要带点东西回去的。
总不能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想到上辈子三个孩子跟着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张秀英还是想要好好的弥补一下他们。
办齐了东西,张秀英坐在属于自己的这台时风三轮车里。
车把手虽然有点凉。
但她心里烫得厉害。
大山把白面和肉稳稳搁在后斗。
江建国坐在副驾驶,两只手紧张地抓着铁皮车门。
张秀英没急着踩油门。
反倒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折叠整齐的账本。
“妈,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建国疑惑的看了一眼。
张秀英只是咬了一下笔盖:“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咱们家的房子就要开工了,那肯定要记录一下花销的。”
“你说是不是?”
又用笔习惯性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就在本子上写下。
“大黄鱼和杂货一共进账一千三。”
“石斑鱼挣了一百三十八块。”
“进砖厂前,手里总共有1438块。”
她又换了一个颜色的笔划拉了两下。
“买砖定金500块。”
“买三轮车450块。”
“五斤五花肉,大白面,散酒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共是15块。”
“渔网和龙虾笼花了48块。”
算完最后一笔,张秀英在账本上写下一个数字425。
手里现在就还剩下四百二十五块钱。
五万块红砖,才给了五百块的定金。
尾款还要一千多块。
地基的五个工人。
一人一天工钱加伙食,至少得备出二十块。
还没算水泥、石灰、房梁木头的钱。
“三百多块,顶多撑过头三天。”
张秀英合上本子,眼神看向了黑鱼礁的方向。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天边泛着诡异的深紫色。
海风变得潮湿且沉重。
这是大潮要起的兆头。
“大山,晚上咱们还得出一趟海。”
张秀英握紧了转向把手,声音很低,却带着股子狠劲。
大山坐在后斗,默默地把新买的尼龙网理顺,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天开工,一天就是一天的嚼头。”
“手里的四百块钱,连砖头的尾款都凑不齐。”
“趁着今晚大潮,咱们去鬼见愁外面的深水坑碰碰运气。”
“要是运气好的话,咱们的尾款就可以提前给一点了。”
“而且,咱们和赵经理也说好了,这两天要是有什么好的鱼,也一定要给送过去。”
江建国听着张秀英的话。
眼眸里都是担心。
可也知道自己就算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
看来要更加刻苦的学习才行。
张秀英扭着把手:“坐稳了,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