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一脚踹开训练营的大门，手里拎着十筐臭豆腐，筐沿还冒着酸溜溜的白气。她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震得墙皮直掉渣。
“奖励到了！”她拍了拍手，“表现好的有鸡腿，表现差的——吃臭豆腐。”
场中三十多个暗卫齐刷刷抬头，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刚被惊醒的乌鸦。他们正围在一张红木长桌前，每人面前摆着三根绣花针、一块布靶子，布上画着铜钱大小的红点。女镖师柳如烟叉腰站在中央，一身劲装束腰扎腿，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走路带风。
“刚才谁把针扎进自己指甲缝里的？”她冷声问。
一个瘦高个暗卫默默举手，左手拇指已经包了一圈布条。
“重来。”柳如烟抽出他面前那块靶布，甩墙上，“今天扎不中十次，晚饭别想领馒头。”
苏如言啧了一声，踱步到靶前捡起一根掉落的绣花针，在指尖转了两圈：“你们这准头，还不如我家狗子刨坑。它刨都能刨出直线来。”
“郡主说得轻巧。”暗卫头领从角落站起，脸色阴沉，“绣花针不是刀，也不是箭，练这个有啥用？”
“有用。”苏如言把针往他眉心一弹，针尖擦着他额头飞过，钉进身后的木柱，尾部嗡嗡颤动，“以后你去偷听大臣密谈，总不能扛把大刀蹲房梁上吧？得藏针于袖，听声辨位，闭眼也能扎中对方裤腰带上的玉扣——这才叫专业。”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小声嘀咕：“……那不还是裁缝？”
“闭嘴！”柳如烟喝道，“从今天起，每天百针，十日考核。扎中八十针以上者，可免一次夜巡；低于三十针的——”她指向那十筐臭豆腐，“当场吃完。”
暗卫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训练继续。针落布响，此起彼伏。有人稳准狠，有人抖着手连丢三针，全扎进自己鞋面。苏如言搬了张椅子坐在场边，嗑着瓜子当监工，时不时点评一句：“你这手法，绣朵梅花能吓哭蜜蜂。”“你比昨天进步了，至少没扎进鼻孔。”
到了傍晚，成绩汇总。柳如烟当众宣读名单：“今日最佳：赵六，九十七针命中。最差：王五，十二针，其中八针扎进了自己大腿。”
王五低头站出来，脸色铁青。
“来。”苏如言掀开一筐臭豆腐，夹起一块递过去，“趁热吃，凉了更臭。”
王五咬牙接过，刚送入口，眼泪就下来了。
“嚼。”苏如言命令，“不准吐。这是精神洗礼。”
其余暗卫看得脊背发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暗卫头领站在人群后头，袖中手指悄悄摩挲着一枚绣花针。他昨日刚因“绑拜堂”事件被苏如言记入《郡主贺婚实录》，至今还欠她三幅刺绣赔罪。若再吃一次臭豆腐，他在整个暗卫营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当晚，众人散去，营地熄灯。唯有东厢一间小屋亮着烛火。
暗卫头领盘腿坐在炕上，左手绷布，右手执针，面前摊着一方素绢。他咬牙切齿，一针一线，绣得极慢，却极稳。
三天后，柳如烟验收成果。
三十人依次上前展示绣品。有绣歪的“忠”字，有绣成蝌蚪的“忍”字，还有人把“守”字绣成了“牢”，疑似心理崩溃。
最后轮到暗卫头领。
他将手中绢布一展。
四个大字赫然其上：**反贪先锋**。
笔画刚劲，针脚细密，红丝线如血写成，每个转折都透着一股憋屈后的爆发力。
全场寂静。
柳如烟接过细看，点头：“不错，有骨力。”
苏如言绕过来，眯眼打量：“哟，这字比我账本写得还工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他冷脸，“第一次绣。”
“那你天赋异禀。”她拍拍他肩，“建议改行当绣娘，月俸起码翻三倍。”
他抿唇不语。
次日清晨，城东门楼上多了一幅悬挂的绣布，四尺见方，红底黑字：**反贪先锋**。
底下立了个牌子，写着：“出自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暗卫之手，每日更换，欢迎围观。”
百姓路过纷纷驻足。
“哎哟，这字真端正！”卖菜大婶踮脚看，“比礼部告示写得还直。”
“可不是嘛！”书生模样的青年接话，“上次礼部贴个‘春祭暂停’，那个‘暂’字尾巴翘得跟虾米似的，我都替他们臊得慌。”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夜里，礼部尚书府书房灯火通明。
仆人透过窗缝偷瞧，只见大人正伏案狂书，纸堆满地，嘴里还念叨：“我写得比你正……我写得比你正……”
而此时，苏如言正坐在马车里，啃着鸡腿翻账本。车外传来柳如烟的声音：“训练营第二期报名已满，第三期下周开班，主题是‘飞针断发’。”
“行。”她头也不抬，“下期加个新规则——绣得最好的，可以提名让谁去吃臭豆腐。”
“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整你？”
“怕？”她冷笑一声，咬下最后一块脆骨，“我巴不得他们试试。”
马车晃了晃，驶离训练营大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远处城楼上的绣布在风中轻扬，一角微微卷起，露出背面尚未拆线的草稿痕迹。
苏如言放下账本，从袖中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放在掌心看了两秒，又塞回兜里。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