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夹了一筷子粉丝放进他碗里:“夫君,再吃一口嘛。”
将军低头扒拉了一口,没吭声。红烛摇曳,锅底还在咕嘟冒泡,臭味顺着窗缝钻出去,街角卖糖人的老汉一把拽下遮阳棚,扛着就跑。
苏如言拍拍手站起身,袖子一抖,小本子又出来了,刷刷记上一笔:“冷面将军破防实录——连续进食超三分钟,疑似产生依赖。”
“你再写一句,”将军抬眼,“我就把你塞进臭豆腐坛子里封存三年。”
“那正好,坛子上贴个条——‘限量收藏版郡主,开盖即香’。”她合上本子往怀里一揣,顺手拎起空了的铜锅,“热闹看完了,我也该走了。新大陆那边还等着收货呢。”
话音未落,门外马蹄声急,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帽子都歪了:“郡、郡主!海、海上回来了!远望使团返航了!”
苏如言眉毛一挑:“这么快?不是说最少半年?”
“他们顺风!”小太监喘着气,“还带回……带回会说话的鸟!还有五颜六色的沙子!现在全停在码头,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哦?”她眼睛亮了,“走,去瞧瞧这海外奇谭是不是真的能当饭吃。”
一刻钟后,京城码头人山人海。三十艘战船整齐靠岸,甲板上堆满木箱竹篓,最显眼的是一个金丝笼,里面站着一只羽毛蓝绿相间、头顶一撮红毛的鹦鹉,正歪头打量人群。
“让一让!都让一让!”苏如言拨开围观群众,直奔主舰。带队副官立刻迎上来,抱拳行礼:“郡主,我们发现了一块从未标注于任何海图的陆地!岛上无人居住,但有奇特动植物。这是带回的样本。”
他掀开一个陶罐,里面是细密闪亮的彩色沙子,红如血,黄似金,蓝若天,紫得发黑。
苏如言捏起一撮,任其从指缝滑落:“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贪官。”
副官一愣:“啊?”
“没事。”她摆摆手,“继续。”
“另外,这只鹦鹉是在岛边礁石上捡到的。它原本只会叫‘要饭’,经过船上伙夫三天投喂剩菜,现已掌握基本人语,能说短句。”
苏如言盯着鹦鹉,眼神渐亮。
当晚,御花园临时搭台。皇帝听说郡主又有新花样,特准她在次日早朝前设展,名为“海外反腐成果汇报”。
天刚蒙蒙亮,文武百官还没站稳,就见一根高杆竖在金銮殿前广场中央,杆顶停着那只鹦鹉,脖子上系了根红绳,底下铺着一块白布,上面用彩色沙子拼出一幅画: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正把钱袋塞进袖中,旁边写着四个大字——“某大人贪污啦”。
百官面面相觑。
忽然,鹦鹉张嘴了,声音尖利:“某大人贪污啦!某大人贪污啦!”
全场死寂。
几秒后,户部一个员外郎脸色煞白,腿一软,扑通跪下:“我……我自首……去年河工银克扣三成……全交代……”
鹦鹉转头,又叫:“某大人贪污啦!某大人贪污啦!”
兵部侍郎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朝服上,他也顾不上擦,跟着跪了:“属下私吞军饷……愿退赔……”
第三声响起时,刑部主事直接瘫在地上,被人拖着去写供状。
皇帝坐在殿内,透过窗缝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低声问身边太监:“这鸟……真能识贪?”
太监小声回:“据说是郡主连夜训练的,教它认官员补子上的图案,对应名字和罪行,每念一遍就给一粒小米。”
皇帝沉默片刻,叹道:“比御史台管用。”
不到半个时辰,七名涉事官员主动请罪,另有三人被同僚举报,押入大理寺候审。
苏如言站在高台旁,手里拿着第二块沙画板,正在布置新场景:一个贪官被百姓扔鞋砸中脑袋,题字为“赃款换馒头,人人踩一脚”。
她抬头对鹦鹉说:“歇会儿,待会还得喊两轮。”
鹦鹉点点头,熟练地啄起脚边小米,吃完还打了个嗝。
午时,皇帝亲临现场,宣布赐鹦鹉“反贪先锋”金项圈一枚,由苏如言亲手戴上。
那鹦鹉还挺配合,伸长脖子,等项圈扣好后,突然展翅高呼:“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百官齐齐躬身:“吾皇万岁!”
只有几个人心里发毛,因为下一秒,鹦鹉又转头盯住他们,嘴巴一张:“某大人贪污啦!”
当天下午,彩色沙画在城南集市展出。第一幅是贪官数钱,第二幅是他被抓,第三幅是他在牢里啃窝头,第四幅是他儿子沿街乞讨。
百姓看得拍手称快,小孩围着画蹦跳:“看!他又挨打了!”
有人掏出铜板捐给“清廉基金”,说要多做几幅,挂到各衙门口。
苏如言坐在摊后,一边收钱一边记账,旁边立着牌子:“定制沙画,十文一幅,支持点名服务。”
傍晚,她带着鹦鹉回府,路上路过书局,顺手把今日记录整理成册,题名《大周奇案录·番外篇:鹦鹉告官》。
书局老板抢着要印:“郡主,这次能预售吗?”
“能。”她点头,“不过有个条件——每卖出一百本,送一本给各地县学,让学生从小认识贪官长什么样。”
“得嘞!”
夜深,苏如言在院中支起小桌,铺开沙盘,开始排练明日口号。鹦鹉蹲在竹竿上,闭目养神。
她念一句,鹦鹉跟一句。
“受贿五两——”
“受贿五两——”
“流放三千里——”
“流放三千里——”
“拒腐防变——”
“拒腐防变——”
“苏如言最帅——”
鹦鹉睁开眼,歪头:“啥?”
“咳。”她清清嗓子,“重新来。拒腐防变——”
“拒腐防变——”
“明天加辣椒——”
鹦鹉猛地回头:“啥?”
苏如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今早从将军府听来的那句。
她笑出声,摸了摸鹦鹉脑袋:“你也记住了?挺好,以后这条也加上。”
鹦鹉抖抖羽毛,咕哝一声,继续打盹。
第二天清晨,金銮殿前再度聚集百官。有人走路低头,生怕被鸟盯上。有人偷偷换了补子,怕被认出来。
高杆依旧矗立,鹦鹉精神抖擞。
苏如言站在台前,朗声道:“今日新增举报通道——凡匿名投书至‘反贪信箱’者,经查实后可获赠沙画一幅,题名由您定。”
话音刚落,一只鸽子从天而降,啪叽摔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纸条。
她捡起来一看,念道:“举报礼部郎中王某某,昨夜收受绸缎八匹,藏于东厢床底夹层。”
全场哗然。
鹦鹉立刻起飞,绕着礼部方向盘旋一圈,落地后大声疾呼:“某大人贪污啦!”
王郎中当场晕倒。
皇帝在殿内听得真切,默默把昨夜收到的两盒茶叶推到了角落。
苏如言收起纸条,满意点头。百姓在街口举着沙画欢呼,孩童追逐着唱童谣:“贪官贪,贪官懒,鹦鹉一叫就完蛋!”
她转身走向宫墙,脚步轻快。身后,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上屋檐,对着天空长啸:“某大人贪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