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把这话记在小本子上，合上本子往袖子里一塞，顺手从马车座下拎出十筐臭豆腐。筐是新编的竹筐，盖着红绸布，边上还贴了张纸条：“贺礼专用，严禁偷吃，违者倒吊三日”。
她拍了拍车夫肩膀：“走，去将军府，赶在拜堂前把‘香’送到。”
冷面将军成亲这事，京城上下都知道了。不是因为多轰动，而是因为——他居然肯娶？这位爷平日见人只点头，连皇帝问话都惜字如金，坊间传言他心有所属，结果新娘是谁也没透露半个字。直到三天前，婚书贴出来，百姓才发现：哦，原来是个普通商户之女，姓柳，不姓凤也不姓龙，更不是什么敌国公主。
苏如言觉得有意思极了。这么个冷得能结霜的人，突然要结婚，那场面不得整点活？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鞭炮刚响完，门口洒了一地红纸屑。苏如言跳下车，十筐臭豆腐一字排开，红绸掀开，浓郁香气瞬间炸裂。
“郡主！”管家想拦，脚下一滑差点跪下，“这……这味儿冲进洞房可不好！”
“多大点事。”苏如言摆手，“婚礼图热闹，我这是助兴三件套之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臭豆腐飘香。”
她说完就往里闯，没人敢拦。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郡主下一秒会不会掏出一本《太子养猪实录》当场放映。
婚房内，红烛高照，新娘端坐床沿，盖头未掀。外头传来喧闹，她微微侧耳，听见一句：“贺礼到了！十筐特制十四香至尊款，保熟保臭保拉肚子！”
新娘嘴角一抽。
下一秒，窗户“哗啦”被推开，十筐臭豆腐飞进来，稳稳落在地上。
“哎哟不好意思，投筐技术有待提高。”苏如言探头，“新婚快乐啊！这是我亲手腌的，加了秘制腐乳菌，据说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预防将军晚上打呼。”
新娘没说话，抬手一掀盖头，露出一张清秀脸庞。她盯着那十筐红绸裹着的“贺礼”，眼神渐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第一筐前，双手捧起，转身，用力一扔——
“嗖——啪！”
臭豆腐筐破窗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砸在窗外偷听的某人头上。
“哎哟！”那人捂头蹲地，发出一声惨叫。
苏如言探出脑袋一看，乐了：“这不是边关回来述职的太子殿下吗？您怎么在这儿？偷听婚礼犯法的知道不？”
太子萧景珩怒目圆睁，头上顶着半块臭豆腐，手里还抓着一块：“孤是来送礼的！孤带了上等云锦十匹、金玉一对！你们竟用这种腌臜物行凶！”
“行凶？”苏如言挑眉，“你被贺礼砸了，还能站起来骂人，说明体质不错。建议留着回去做《边关医案·外伤篇》素材。”
“孤要告发你们！”太子举着臭豆腐，声音拔高，“虐待贺礼！侮辱宾客！破坏婚礼庄严！”
“哦？”苏如言歪头，“那你打算告谁？告我把贺礼送得太用心？还是告新娘审美太差，不懂欣赏？”
太子语塞。
苏如言却不给他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冲出去，拽住他腰带，三两下翻上屋檐，再一甩——
“哗啦”一声，太子被倒吊在婚房窗外，双脚朝天，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臭豆腐。
“你就在这儿好好反思。”苏如言拍拍手，“顺便当个门神，驱邪避秽，比石狮子管用。”
婚房内，冷面将军终于踏进来。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脸色更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窗外倒吊的太子，最后目光落在苏如言身上。
“你又来捣乱。”
“这叫参与感。”苏如言笑嘻嘻，“你不感谢我送来全城最珍贵的礼物？”
“臭豆腐不是礼物，是生化武器。”
“错。”苏如言纠正，“是文化输出。你看，太子都被熏得灵魂出窍了。”
窗外，太子挣扎着喊：“孤要写折子弹劾你！”
“弹劾可以，先交稿费。”苏如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郡主贺婚实录》，预售一百两一本，你要不要预定？封面就是你现在这个姿势。”
将军闭了闭眼，仿佛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新娘却忽然笑了。她弯腰打开另一筐，捏起一块臭豆腐，凑近闻了闻。
“其实……有点香。”
将军猛地睁眼：“你说什么？”
“我说，”新娘抬头，笑意盈盈，“比我想的香多了。你要不要也尝一口？”
将军沉默三秒，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那一小块。
苏如言立刻从袖中掏出纸笔，刷刷记录：“冷面将军首次展露人性光辉——因臭豆腐动摇面部肌肉。”
“你再写一句，我就把你扔进井里。”将军低声道。
“扔我可以，别扔火锅。”苏如言变戏法似的从马车拖出一张小桌，架起铜锅，倒入高汤，转头对新人说，“今天大喜，不吃顿热乎的怎么行？我特地带了臭豆腐火锅套装，涮肉、煮菜、烫粉丝，样样都行。来不来？”
新娘毫不犹豫：“来！”
将军还想拒绝，却被新娘拉着坐下。苏如言麻利地摆碗筷、倒酒、点火，锅底咕嘟冒泡，臭味与香气交织升腾。
太子在窗外看得目瞪口呆：“你们……竟然吃得下去？！”
“孤在边关种地养猪学医，现在连婚宴火锅都要看他们吃臭豆腐？！不公平！放我下来！我也要吃！”
“想吃？”苏如言夹起一块浮在油面上的臭豆腐，晃了晃，“先背《郡主贺婚守则》第一条。”
“哪条？”
“‘凡参加郡主办理之庆典，须无条件接受一切精神冲击，包括但不限于气味攻击、视觉污染、语言暴击。’”
“孤不背！”
“那就继续挂着。”苏如言吹了口热气，夹起一片牛肉涮进锅里，转头对将军说，“新婚快乐啊。这仇你要是真想报，建议等明年今日再来找我。不过到时候，我可能会送你一顶绿帽子。”
将军黑着脸，咬了一口涮好的臭豆腐，咀嚼两下，咽下去，冷冷吐出五个字：“这仇，我记下了。”
“多吃点。”苏如言塞给他另一块，“记仇伤胃，臭豆腐养脾。”
新娘笑出了声，夹了一筷子粉丝放进他碗里：“夫君，再吃一口嘛。”
将军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夜风拂过屋檐，吹动红灯笼轻轻摇晃。锅里的汤还在滚，臭味飘出老远，街尾卖糖葫芦的大娘掩鼻狂奔。
而倒吊在窗外的太子，终于妥协了。
“……第一条，《郡主贺婚守则》第一条……凡参加……郡主……举办的庆典……须无条件……接受……一切精神冲击……”
他念得磕磕巴巴，满脸屈辱。
苏如言满意点头，一挥手：“赏！”
一小碗冒着热气的臭豆腐火锅被递到他嘴边。
太子盯着那黑乎乎的汤底，欲哭无泪。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
屋内，笑声渐起。
当夜，将军房内传出一声轻笑——
新娘捏着筷子，认真道：“你说，明天能不能加点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