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刚拐过角门,就闻到一股味儿——不是饭菜香,也不是炭火味,而是一种介于“发酵十年的袜子”和“暴雨后腐烂的荷塘”之间的气息。
她脚步一顿,狗子紧跟着刹住,前爪在地上划出两道印。
“这味儿……”她抽了抽鼻子,“怎么这么耳熟?”
狗子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像是在说:你上个月拿去喂耗子那坛臭豆腐,就是这个味。
“不可能!”她瞪眼,“我明明锁在地窖第三层,贴了七张封条,还画了符!谁敢动我的战略储备粮?”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小太监扶着两个宫女狂奔而来,脸色发青,边跑边捂肚子。
“让让!泻药通道!让让!”其中一个喊。
“等等,”苏如言一把拦住,“你们吃什么了?”
“回、回郡主……”宫女嘴唇发白,“御膳房新上的午膳点心……叫……叫‘香酥黄金卷’……吃了不到半盏茶……就开始……噗——”她说不下去了,被同伴架着飞奔而去。
苏如言眯起眼,抬头看向御膳房大门。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昏迷的太监,嘴角还挂着可疑的褐色油渍。
她一脚踹开御膳房的门。
“有人报食品安全事故——!”
屋内一片混乱。锅碗瓢盆倒了一地,灶台冒着黑烟,一个穿白袍的老头正蹲在角落抠喉咙,旁边摆着半块没吃完的“香酥黄金卷”。
“哟,这不是李大厨吗?”她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点心,“御膳房首席,专做龙肝凤髓的那位?怎么亲自试毒上了?”
李大厨抬起头,一脸菜色:“郡主……冤枉啊……老奴只是照方抓药……是有人把配方换了……”
“配方?”她弯腰捡起点心残渣闻了闻,瞬间瞳孔地震,“这不是臭豆腐馅?!”
“回郡主……”李大厨颤声道,“昨夜有人塞给我一张纸,写着‘新贡品·秘制黄金卷’,还附了配方……老奴想着创新菜品讨陛下欢心……就……就照做了……”
“然后你就用毒蘑菇代替腌豆腐?”她冷笑,“这蘑菇我认得,北山断肠菇,吃一口肠子打结,吃两口开始跳踢踏舞。”
“我没想下毒啊!”李大厨快哭了,“纸上写的是‘腐乳替代品’,老奴以为是新工艺……谁知道那是毒蘑菇磨的粉!”
苏如言沉默两秒,突然笑了:“所以你是说,有人借我的臭豆腐配方,往里掺毒蘑菇,让你做出杀人点心,再冠上‘新贡品’的名头?”
李大厨拼命点头。
“高啊。”她拍手,“这招叫‘借味杀人’,既毁了我的名声,又差点团灭宫人,还嫁祸给御膳房,一箭三雕。”
她转身走到灶台前,掀开一口大锅盖。锅底残留着深褐色的酱料,散发着熟悉的芬芳。
她掏出随身小银刀刮了一点,放舌尖一抿,立刻呸了出来。
“果然是我那坛宝贝。”她咬牙切齿,“我藏得比太子的秘密还深的臭豆腐母酱……居然被偷了。”
她猛地回头盯住李大厨:“说吧,谁给你的纸?”
“不、不知道……是个蒙面人……半夜翻窗……留下纸就走了……”
“蒙面人?”她嗤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宫墙高三丈,守卫十二班轮岗,他能翻进来送个菜谱还顺便偷酱?你不说是吧?”
她一挥手,狗子立刻叼来绳子。她动作麻利地将李大厨五花大绑,扛起来就往外走。
“郡主!你要干什么!”
“带你去个好地方。”
——
半个时辰后,御膳房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临时火刑架。
当然,没真点火。
但架下堆满了东西——整整三百六十块臭豆腐,是从她地窖里“请”出来的库存,全被晒干了水分,摞成小山,风吹过来,那味道能让飞过的乌鸦当场坠机。
李大厨被绑在架子上,双脚离地三寸,正下方就是臭豆腐堆。
苏如言站在梯子上,最后检查绳索牢固度,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李师傅?”她拍拍手,“这位置,这通风,这气味浓度……闻久了,灵魂都会升华。”
“郡主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李大厨声音发抖,“那纸条上连字迹都是反的!像是从镜子里抄的!”
“哦?”她挑眉,“镜中字?还挺讲究。”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昨晚搜出来的配方,字迹歪斜,左右颠倒。
她盯着看了三秒,突然咧嘴一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这不是为了防人认出笔迹。”她晃了晃纸,“这是为了防**你**认出来。”
“啊?”
“因为写字的人,是你天天见的人。”她指着他鼻子,“你每天给他端饭,给他擦桌子,给他递帕子——皇后娘娘最近胃口不好,是不是常召你单独问膳?”
李大厨脸色唰地惨白。
“别紧张。”她安慰道,“我又不罚你。你顶多算个工具人,真正想搞事的是上面那位。”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装傻,等我把这堆臭豆腐点着,让你在香味中羽化登仙;二是现在就说出实话,我保你调去冷宫烧火,至少活得久一点。”
“我说!我说!”李大厨崩溃大喊,“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嬷嬷!三天前塞给我的!还说只要做成这道点心,事后赏银百两!老奴鬼迷心窍才……”
“然后呢?”
“然后……她还说……要是皇上出了事……就……就让我当御膳房总管……”
苏如言鼓掌:“好家伙,升官发财梦配暗杀计划,这套餐挺全乎。”
她从狗子背上取下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信纸和一把小铜钥匙。
“你猜我在你厨房后灶灰里找到什么?”她晃了晃钥匙,“这是通往东华门外一家棺材铺的密室钥匙。而这些信——”她抽出一张,“全是皇后嬷嬷和某个杀手组织的往来账单,写着‘定金三十两,尾款待首级交付后结清’。”
李大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不用这么惊讶。”她收起东西,“我早盯皇后很久了。她嫌皇帝吃得太多,占她库房银子,这不是秘密。”
她解下绳索,把李大厨放下来,顺手塞给他一块干净帕子:“去吧,写份供词,摁手印。记住,写清楚是谁让你改配方,谁提供毒蘑菇,谁承诺升职加薪。写得好,我推荐你去沙雕学堂当代课老师,教‘如何避免成为背锅侠’。”
李大厨跪地磕头,涕泪横流:“郡主大恩大德……小的愿生生世世为您切菜!”
“行了行了,别煽情。”她摆手,“赶紧写,我还得进宫交差。”
——
日头偏西时,苏如言揣着供词走进皇宫内道。
狗子跟在身后,嘴里叼着那把铜钥匙,步伐轻快。
她路过一处宫墙,看见几个小太监正在拆招牌。原写着“御膳房特供点心坊”的木匾,被换成了“宫廷豆腐脑·甜咸双拼”。
她停下脚步,啧了一声:“这才半天,就转型了?效率可以啊。”
狗子“汪”了一声,表示赞同。
“走吧。”她拍拍裤子,“去金銮殿,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