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旷野和上次没什么变化。
黑色的地面延伸到视线尽头，头顶星辰稀疏，偶尔有一两颗闪一下。苏晚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没急着动。
上次来这里是为了看“沉眠”法则的星子，这回她目的不同。
她抬头，找到了上次那颗坠落过的位置。星子已经不在了，但它落下来时在旷野上留下的痕迹还在——地面有一小片暗纹，像水渍干掉之后的印子，形状模糊，边缘已经散了大半。
苏晚蹲下来，把手贴上去。
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法则余韵。沉眠的气息已经很弱了，但纹路的骨架还残留着。
她用神识一点一点去描那个纹路。
第一层，很简单，灵力从中心出发，走一条直线，到末端折回来，形成一个封闭的来回。
第二层，在第一层的基础上多了一个弯，灵力走到折返点时不直接回头，而是绕一个小圈再折返。圈的大小刚好够让灵力在转弯时减速，减速之后的灵力变得更“沉”。
这就是沉眠法则的核心原理——让灵力在循环中逐渐减速、沉降，最终把目标的意识拖慢到停滞。
苏晚把这两层的纹路在脑子里转了几遍，确认记牢了，然后拿来和白天看过的聚火阵芯模板做对比。
聚火阵的灵力走向也是回环结构，但方向反过来——它不是让灵力减速，而是让灵力在每一次循环中加速，越转越快，温度越积越高。
一个是刹车，一个是踩油门。
结构一样，方向不同。
苏晚觉得挺有意思。
她从地上站起来，往旷野深处走了几步。远处有一颗星子亮了一下，不是坠落，只是闪了闪。她没追过去，低头看自己脚下。
旷野的地面不是实体的，更像是一层很薄的膜，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个，因为每次进来都盯着天上的星子看。
她蹲下来用指甲在地面上划了一道。
划不动。
用灵力呢？
她在指尖凝了一缕灵力，再划。这回划动了，留下一条浅浅的亮痕，持续了两三息后消失。
有点像白天在矿石上刻阵纹。
苏晚又划了一道，这回模仿聚火阵芯模板上那个朝右收尾的弧度。灵力在纹路里转了小半个弯——和白天在矿石上的效果差不多，但更清楚。
梦境里的感知精度比清醒时高出一截。每一缕灵力的走向、转弯时的速度变化、溢出的位置，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连画了七八遍。
第五遍的时候，她换了收尾的角度，从朝右偏了两分。灵力在纹路末端多转了四分之一圈才溢出。
第六遍，再偏一分。多转了三分之一圈。
第七遍，角度对了。灵力在纹路里转了一整圈，回到起点，没溢出来。
封闭回路。
苏晚盯着地面上那道亮了一瞬就消失的纹路，把角度参数死死记在脑子里。
白天在矿石上怎么都找不准的那个收尾角度，在这里六遍就试出来了。
“回去再刻一次看看。”她自言自语。
头顶有颗星子又闪了一下。
苏晚抬头看了看，没理它。她现在不缺新法则，缺的是把手头的东西用熟。
她在旷野上又待了一会儿，把沉眠法则第三层的轮廓又描了一段。
第三层比前两层复杂得多。如果说第一层是一条直路，第二层是加了一个弯，那第三层就是在弯道里又套了三个小弯，每个小弯的角度都不一样，灵力经过时减速的幅度也不同。
她描到第二个小弯的时候，整条纹路的残余痕迹彻底消散了。
苏晚没觉得可惜。能描出三分之二，比上次多了一截。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闭眼退出梦境。
睁开眼的时候，仓库里安神草的荧光已经很淡了。天亮了。
人参娃娃趴在她肚子上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点口水。苏晚没动它，躺着感受了一下丹田。
六成二。
昨晚睡前吸的那块上品火灵石还有余韵，夜里功法自行运转，又多消化了一些。
她把人参娃娃轻轻挪到旁边的软土上，自己爬起来。
第一件事，找了一块品质稍好的黑火精矿，用灵力在表面刻了一道纹。
收尾角度用的是梦里试出来的那个。
灵力注入纹路。
转弯——加速——到末端——收尾——
灵力在纹路里转了大半圈，快到起点的时候溢出来了。
没有完全封闭。但比昨天的十四道都强。
差在哪？苏晚低头看了看。矿石表面粗糙，纹路的壁面不够光滑，灵力经过时有摩擦损耗。梦境里的“地面”是光滑的，没有这个问题。
换句话说，材质不够。
二长老说的没错——回环结构的聚火阵，对材质要求就是高。
苏晚把矿石扔到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根黑色金属条，犹豫了一下，没舍得在上面刻。炉钢总共就两根，刻废了没地方补。
“先在破石头上练到稳了再说。”
她把金属条收好，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肚子叫了一声。
不是真的肚子叫，是丹田空了四成发出的那种灵力饥渴感。苏晚已经习惯了，摸出一块上品火灵石边走边吸。
还剩五块。得省着点。
出了仓库往矿坑方向走，路上碰到老鬼，手里端着一摞石板。
“二长老昨晚没睡，”老鬼说，“写了四块板子。”
苏晚挑了挑眉，接过来翻了翻。
第一块，火属性矿材与阵纹的适配表。
第二块，不同硬度材质上刻纹的力度参考。上面还画了几个示意图，标了不同材质需要的灵力输出量。
第三块，聚火阵的三种变体结构对比，优劣都写了。
第四块，写了一半，是关于阵芯嵌入方式的。末尾的字迹潦草了很多，大概是写到后面撑不住困了。
苏晚把四块板子看了两遍，心里对聚火阵的理解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她跳下矿坑。
二长老缩在角落里，背靠矿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他面前堆了一小堆挖好的矿石，数量大概七八十块，离一百块的指标还差一些。
苏晚踢了踢他脚底板。
二长老猛一激灵醒过来，下意识抓起旁边的铁镐。看清是苏晚之后，又把镐放下了。
“你昨晚写的东西，”苏晚蹲下来，把第四块石板转过来给他看，“这个阵芯嵌入的部分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