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人参娃娃扯头发弄醒的。
它蹲在她脑袋旁边，两只小手揪着她鬓角的碎发，往外拽。
苏晚伸手把它拎起来，人参娃娃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然后指了指仓库角落。
安神草的银色荧光比昨晚暗了一些，有三株叶尖泛黄，药效已过巅峰期。
“该收了？”苏晚问。
人参娃娃点头，又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再不摘，药力会倒流回土壤里。
苏晚揉了揉眼睛，爬起来蹲到安神草前面。最大的三株已经结了草籽，颗粒饱满，银光内敛。她把草籽一粒粒摘下来，拢在掌心数了数，七粒。加上前天摘的那些，总共十二粒。
草籽收好之后，她把三株老草连根拔起。根须还带着灵气，扔了浪费。
“这几根你能吸收吗？”她问人参娃娃。
人参娃娃接过去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勉强点头，抱着草根扎回土里去了。
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脖子咔咔响了两声。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上品火灵石握在手心，一边往外走一边吸收。
天刚亮透，矿场上已经有动静了。
老鬼站在七号矿坑入口处清点昨晚的产出。看见苏晚过来，他迎上去，手里拿着一块石板，上面歪歪扭扭刻了几行字。
“二长老昨晚写的。”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
石板上刻的是聚火阵的基础原理。字刻得很糙，有几个笔画明显用力过猛，石面崩了碎渣。但内容条理清楚，从阵眼布局到灵力走向，讲的是最基本的东西。
第二块石板在旁边靠着，上面画了几个阵纹符号的分解图，标注了每一笔的刻入顺序和深浅要求。
苏晚蹲下来看了半炷香的时间，把两块石板的内容全记进脑子里。
有些东西和她在那本虫蛀册子里看到的能对上。有些对不上。
她拎着石板跳下矿坑。
二长老正蹲在角落里啃辟谷丹，手指上全是矿灰和石板粉末。看见苏晚拿着石板下来，他停了嘴里的咀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铁片——那块聚火阵芯模板，苏晚又带来了。
“你写的这个，”苏晚把石板放在地上，指了指第二块板上第三个符号，“这道纹的收尾，朝左还是朝右？”
二长老凑过去看了看自己刻的东西，想了想：“标准制式是朝左收。但模板上那个是朝右的，和我学的不一样。”
“你学的是哪一路的？”
“南渊派系。当年我师父说，南渊派系的聚火阵稳定性最好，适合中低品炼器。”
苏晚把阵芯模板递给他：“你再仔细看看这个收尾。”
二长老拿过铁片，翻到背面，凑到矿壁上的荧光苔近处借光。他看了很久，手指沿着那道纹路的末梢摸了两遍。
“……朝右收的话，灵力走向会从单循环变成回环。回环结构的聚火效率更高，但对阵芯材质的承受力要求也高。”他抬头，“用普通材料照这个刻，刻完不出三次使用阵芯就裂。”
“那用什么材料不裂？”
二长老想了想：“至少得火属性四阶以上的矿材。还不能有杂质。”
苏晚从兜里摸出一根昨天在旧炉里捡到的黑色金属条，在二长老眼前晃了一下。
二长老瞳孔放大了一圈。
他伸手去接，苏晚没给，只让他看。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这是炉钢？真正的炉钢？”
“认识？”
“见过记载，没见过实物。”二长老盯着那根金属条不眨眼，“上古炼器师专用的材料，在炉火里反复回炼几百次才能成型。一根手指粗的炉钢，在外面能换十件三品法器。”
苏晚把金属条收回储物袋。
二长老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像寻宝鼠盯辟谷丹。
“今天继续写。”苏晚说，“把阵纹材料学全部写出来。什么材质适配什么纹路，承受上限是多少，写清楚。”
“尤其是火属性的，重点写。”
二长老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若是……老朽写得好，能不能让我上手试试？哪怕只是在废矿石上练几笔阵纹也行。”
苏晚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眼睛里的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挖矿的时候是死鱼眼，现在有点活人样了。
“写完再说。”
她转身走了。
往上爬的时候经过炎骁的工位。这位少主正趴在矿壁上，铁镐插在石缝里当支撑，身体靠着镐柄休息。他眼睛没闭，盯着头顶的矿壁发呆。
苏晚路过的时候踢了他镐柄一脚。
铁镐歪了，炎骁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碎石上。
“干嘛？！”他瞪过来，瞪到一半发现是苏晚，声音矮了八度，“……干嘛。”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挖矿的时候走神容易出事，石头不长眼。”苏晚说完往上走了。
炎骁坐在碎石堆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坑口，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拔起铁镐继续干活。
回到仓库，苏晚盘腿坐下，把刚才二长老讲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回环结构。灵力走向从单循环变双循环。效率翻倍但对材质要求高。
她闭上眼，以神识模拟了一遍那道纹路的走向。
《永寂之梦》对灵气的感知能精细到什么程度呢——她能“看见”一缕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时撞上脉壁的反弹角度。这种精度放到阵纹上，理论上她能判断一笔刻下去之后灵力会走哪条路。
她捡了一块普通矿石，用指甲在表面刻了一道纹。
太浅。灵力走不进去。
又刻了一道，用了点灵力。这回深了，纹路里有灵气流动的感觉，但不到半息就散了。矿石品质太差，留不住。
苏晚又刻了第三道。这一次她刻意控制力度和角度，模仿阵芯模板上那道收尾的弧线。
纹路成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灵气在纹路里转了小半个弯，然后从断口处溢出来。
方向对了。但收尾差了一点，灵气兜不住。
她看了看自己刻的东西，把矿石翻了个面，重新来。
一块矿石两面，她刻了十四道纹。第十四道的时候，灵气在纹路里转了一个完整的弯再溢出去。比第一道强多了，但和模板上的精度比还差得远。
“慢慢来。”苏晚把矿石扔到一边。
人参娃娃从土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她扔掉的矿石，又看了看她，歪了歪头。
“在练刻阵纹。”苏晚对它解释。
人参娃娃听不太懂，但很捧场地鼓了鼓掌。两只小手拍在一起没什么声响。
苏晚被它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她又摸出一块火灵石继续吸收，丹田灵液从六成往上走。下午的时候，寻宝鼠从岩缝里钻出来，嘴里叼了一小块石头。
苏晚瞥了一眼。
比昨天那块强，灵气含量有个中品灵石的三分之一。
“凑合。”她从兜里摸出一粒辟谷丹扔过去，“继续。”
寻宝鼠叼住丹药，嘎嘣嘎嘣嚼了两口咽下去，尾巴又摇起来了，转身钻回了缝里。
老鬼傍晚送来了二长老的第三块石板。这块上面画的是火属性矿材的等级分类，从一阶到五阶，每一阶标注了硬度、熔点、灵气容量。
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炉钢属五阶上品，此生仅见文字记载，若有幸一观实物，死而无憾。”
苏晚看完，让老鬼转告二长老——明天产出达标的话，给他看两秒钟。
夜里她没急着入梦，躺在软土上，把三块石板的内容从头到尾默背了一遍。
安神草的荧光照着仓库，人参娃娃的呼吸声轻轻的，矿场外面偶尔传来铁镐砸石头的闷响。
苏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空气里虚画阵纹。
画了十几遍之后，手指的轨迹越来越稳。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梦里那颗“沉眠”法则的星子，纹路结构和阵芯模板上的回环纹路有一点点像。
都是让能量在封闭回路里循环，不外泄。
一个是法则，一个是阵法。原理相通。
苏晚把手放下来，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安神草的气息裹上来，她的呼吸渐渐平缓。
梦境入口出现在意识边缘——那片黑色旷野，头顶的星星还在。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