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温星眠也终于看清了,坑底尸山血海,横七竖八,一个个尸体被冰穿胸而过,堆积成一座座小山似的。
这些尸体,已然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些渴望鲜血的怪物罢了。
而这些尸体,全是在七郎先她一步落下后,在黑暗之中,一瞬间做的。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着身边的黑衣少年。
先前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她隐约发现七郎的样貌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然而此刻在火光的照耀下,站在她身旁的黑衣少年,依旧是那个平日里俊美的少年。
见她回头,七郎转过脸来对着她微微一笑。
温星眠不由得朝着她左耳的方向看去,果然没有耳坠。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七郎又变回了先前的样貌,大概,这便是他隐藏实力的模样。
可方才在黑暗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还有瞬息冻住满坑恶煞的狠戾,却让温星眠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七郎的真实身份,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石壁上皆是透明的冰,而在那透明的冰里,印出国主那个畸形的身体和扭曲的脸。
顿时,国主盯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地。
冰面里的影子歪歪扭扭,脑袋大得离谱,四肢细如枯柴。
黑布下的皮肤泛着死气沉沉的灰,哪有半分“长生”该有的鲜活?
“不…这不是我!”他疯了似的伸手去抓冰面,指尖撞在冰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不死心。
“我明明感觉精力变足了…那个人明明说这是长生的前兆…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长生!”
温星眠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模样,冷声道:“你所谓的‘精力’,不过是怨气撑起来的假象。
你吸的每一口怨气,都在把你往怪物的深渊里推,现在冰里的你,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不,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说着,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紧紧盯着温星眠手里的玉佩,突然四肢扑了过来:“你把玉佩给我!给我。”
温星眠往后一闪,一道赤红符箓瞬间从指尖飞出,“啪”地贴在国主身前的冰面上。
符咒遇冰即燃,赤色火焰顺着冰面蔓延,将国主困在火圈之中。
灼热的温度逼得他连连后退,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乱抓,却连玉佩的边角都碰不到。
“还给我!那是我的长生钥匙!”
国主在火圈里疯跑,声音尖得像破锣,畸形的脑袋撞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依旧不肯放弃。
温星眠微微皱眉道:“这玉佩本也不是你的东西,更不是你可以染指的,那人之所以给你。
我想,他是想借你之手,让这玉佩粘满怨气,炼成邪物…”
温星眠突然一顿,许是想到了什么,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七郎却闲闲道:“是想炼制操纵恶煞的法器。”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野心可谓是相当大了。
正思考着,突然从大坑上方传来呼叫声:“喂,星眠,还活着吗?”
是沈清瑶的声音。
温星眠似乎听到七郎嗤的一声。
她抬头,只见沈清瑶俯着身子朝着坑底大喊:“星眠,怎么样了?”
想来那假国主被展飞杀了之后,剩余的那些士兵对于他们几个来说也不足为惧。
温星眠招了招手,喊道:“清瑶,我们还活着。”
沈清瑶道:“下面怎么样?”
温星眠一顿,这下面的惨状,她真不知道怎么表达。
见着下面的人没有回话,沈清瑶又道:“你等等,我想办法把你们拉上来。”
温星眠道:“多谢,不过这大坑设有非常厉害的法阵,你是拉不上去的。”
“那怎么办?多厉害的法阵?能破吗?”
温星眠没有回答,回头看了一眼金乌国主,显然已经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崩溃到痴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道:
“他没有这枚玉佩做媒介,已经无法再吸收怨气,想来活不过两日了。”
七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温星眠将玉佩收回怀里,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咱们上去吧。”
七郎点了点头,莫名感觉很乖。
虽然这大坑的法阵厉害,无非就是把人困在坑底,即便往上爬,也会立刻又掉下去。
可纵使有多么厉害,既是法阵,也终有弱点,温星眠突然想起上次她和落千尘被困璃月地宫的时候,总感觉这阵法与那时候的禁制莫名有些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对于这个法阵,她似乎能够破解。
只见温星眠向着头顶望了望,微微眯眼,略一思忖,冷哼一声,突然脱口而出:“哼,原来是封邪法阵。”
七郎静静看着她,微微挑眉。
只见温星眠缓缓走到石壁旁,伸手抚上冰冷的岩石。
指尖刚触到表面,便觉一阵细微的灼热感传来,不是岩石本身的温度,而是藏在石缝里的法阵符文在隐隐发烫。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旋即两手结印,指尖凝起赤红色的微光,顺着石缝里发烫的符文轨迹缓缓游走。
那微光触到灼热的符文时,竟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原本躁动的法阵瞬间安静了几分。
七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结印的手上,指节分明,动作利落。
半点没有平日的柔缓,倒像握着柄无形的剑,正精准剖开法阵的脉络。
温星眠侧脸对着石壁,嘴角笑意更甚,左手忽然按住一块不起眼的凸石,右手印诀猛地变快,赤红色微光骤然暴涨,顺着石缝钻进法阵深处。
只听“轰隆”一声轻响,坑顶原本凝滞的空气忽然流动起来。
石壁上那些看不见的符文,竟透出暗红色的光,像被抽走了力气般,慢慢黯淡下去。
“破了。”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七郎,眼底还带着破阵后的亮意:
“这封邪法阵看着厉害,实则是借了地底怨气支撑,如今怨气源头已断,不过是纸老虎。”
七郎走上前,抬头望了眼坑顶,原本能困住人的无形屏障已然消失,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地面的青草气息。
只不过,如今法阵是破了,只可惜这血祭坑太高,即便跳到半空,也会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