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玄澈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他本就不善于言辞,如今被落渊一通说,也只能紧握手中的剑“咯咯”作响。
其实说起谢氏与沈氏,还真是有一段渊源。
别看他是仙风道骨的翩翩公子,实则已是活了三千年的修仙者,于凡俗而言,与‘怪物’无异”。
凡人求长生,路不过两条。
修仙问道,死后成鬼,再堕身化妖。
而修仙者一旦臻至化境,寿元便远胜凡俗。
岁月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指尖流转的云烟,王朝更迭如走马,世家兴衰似落叶,皆在眼底转瞬即逝。
谢玄澈自上古踏仙途,历经三千年风霜洗礼,即便当年盛极一时的谢氏本家,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也只是一段不算漫长的过往。
谢家本就是以修仙立族的古老世家,先祖曾凭一身仙法庇佑一方,谢氏也曾是凡俗与修仙界皆敬仰的存在。
只是这荣光,终究在岁月流转与人心叵测中,渐渐蒙尘。
而同属四大世家的沈家,向来与谢家交好,情谊深厚到不分彼此。
谢夫人与沈夫人更是情同姐妹,无话不谈,早年间便私下约定:
将来两家若诞下子嗣,便定下娃娃亲,亲上加亲,且名中互取一字“玄”,以此见证两族不渝的情谊。
这份婚约,最终落在了谢玄澈与沈家嫡女沈玄月身上。
原本承载“玄”字的该是沈玄月的兄长沈逸,奈何沈逸出生竟是男儿身,男男之间无从定下婚约,这枚承载着两家长辈期许的“玄”字,便最终落在了后出生的沈玄月名中。
一字为契,牵连两族,当年这桩姻缘,曾是凡俗与修仙界人人称道的佳话。
只是,自从璃月国破后,沈玄月终受牵连,回了落星山,却得知公主杨清禾以身祭阵后,没几年也郁郁而终。
有情人终究不能眷属。
如今这落渊突然提起沈氏,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谢玄澈三千年未曾愈合的伤口。
大抵是见这谢玄澈坏了自己的好事,又是个闷葫芦,落渊都那样说了也不见他还一句嘴,他眼底多了几分浮躁。
落渊道:“谢玄澈,你怎么也到这荒漠中来了。”
这时,那几个先前被束缚大阵困住的沈家小辈看见了谢玄澈,个个都像见了救星般眼睛发亮。
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凑到谢玄澈身后。
沈承宇心直口快,抢着反问:“你一个皇子不也到了这荒漠中来了。”
落渊眉梢一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沈风棠那个蠢货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本王看啊,这沈氏真是越活越落后了。”
谢玄澈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可亏了还有沈氏这群小辈,要不然,指不定被怎么憋死。
一旁的沈景行见状,对这位前辈看上去非常了解,慌忙朝着李嫣然道:
“李姑娘,你在这里到处布上束缚大阵,各家都害怕落入陷阱当中,这恐怕不妥吧。”
李嫣然斜睨着沈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态度傲慢简直跟落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允王殿下都没说什么,你插什么嘴,再说,他们自己蠢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景行皱了皱眉:“可…我们也有很多人中了你设的陷阱,若不是温姑娘,恐怕现在还被困在那阵中。”
说到温姑娘,众人侧头望去,原本该滚摔在一旁的温星眠此刻早已经没有了踪迹,见状,落渊咬了咬牙,指着谢玄澈大喝:“你看你坏了我什么好事?废物!”
乍然挥手,突然从断壁残垣中窜出数十道黑影,快速的朝着四面八方流窜。
沈承宇一惊,后退两步:“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啊。”
李嫣然冷冷瞪了他一眼,嘲讽道:“切,土老帽。”
她话刚说完,却见谢玄澈拔出配剑,一道白色剑光乍起,李嫣然瞳孔骤缩。
还未及出声,便见先前所布置的几百个束缚大阵瞬间便被斩破了。
见此情景,李嫣然心中恼怒,狠狠咬着牙,瞪着谢玄澈恨不得把他给吃下去:“谢,玄,澈。”
自然,她虽生气,也不敢把谢玄澈怎么样,虽然这个人是个闷油瓶,但好歹也是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就连落渊都要心存顾忌。
她静默片刻,终是将涌上心头的怒意给生生压了下去,退到落渊身后,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落渊见李嫣然敛了气焰,眼底的阴翳更重,目光扫过谢玄澈手中兀自泛着冷光的长剑,紧紧握着拳,却没敢贸然动手。
他深知这三千年的修仙者看似沉默,实则剑下从无虚招,方才一剑斩破数百束缚阵,灵气之浑厚,远非他能轻易抗衡。
“倒是本王小瞧了你。”落渊扯了扯唇角,语气里裹着几分阴恻,“不过谢玄澈,这件事,本王绝不会这么算了。”
话落,他收了流光鞭,朝着李嫣然冷声道:“还杵着做甚?站着妖兽就自己跑到你面前来?不要再让本王失望了。”
闻言,李嫣然才将剑收回剑鞘,低着头跟在落渊身后,临走前还不忘记狠狠瞪了谢玄澈一眼。
沈承宇见他们走了,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嘟囔道:“这落渊也太嚣张了,若不是谢前辈在,咱们今天怕是要栽在这。”
话落,他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凑到谢玄澈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憨直的感激:“谢前辈,今日多谢你了。”
其余沈家小辈也纷纷上前道谢,方才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只是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有人低头查看身上的伤,有人望着落渊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忧色。
而谢玄澈,对周遭沈家小辈的道谢恍若未闻。
他收剑的动作缓了半拍,剑鞘与剑身相触的轻响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清晰,目光却越过众人肩头,直直投向温星眠消失的方向。
那片断壁残垣之后,风沙卷着碎石簌簌落下,只留下一道被黄沙迅速掩盖的浅痕,再无半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