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谷深处,沈知意的木屋书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铺了半张乌木桌。
桌面上摊着一堆灵材、刻刀、阵图和玉简,乱得像被人翻过三遍的垃圾堆。
沈知意已经在这里连续猫了三天。
她最近迷上了一种可以自动播种的法器阵盘。
说是研究,其实更像在玩一场极其复杂的拼图游戏。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不劳而获”更让人上头的了。
灵田要是能自己管自己,她连施肥浇水的功夫都省了,往秋千上一躺,等着收成就行。
这三天里,她几乎把自己焊在了椅子上,除了吃喝拉撒,连打个哈欠都嫌浪费时间。
满脑子都是阵纹和灵力流转的路径。
所以,她没怎么搭理姬渊。
她知道姬渊也一直在院子里待着。
不是在砍柴,就是在磨什么东西,偶尔还会跑到院子里那几块她规划出来的“实验田”前转悠,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但她没太在意。
各玩各的,互不干涉,挺好。
“知意。”
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沈知意眼皮都没抬,食指沾了点灵墨,小心翼翼地描着阵盘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符文。
“嗯?”
脚步声靠近,一股清淡的米粥香气飘过来。
姬渊的影子落下来,遮了桌上一半的光。
“熬了点灵米粥,温着的,过来吃点。”
他把粥碗轻轻搁在桌角。
沈知意脑子里全是阵纹走向,随口应了一句:“放那吧,待会儿吃。”
姬渊没说话。
但他也没走。
书房里只剩刻刀划过玉简的细碎声响,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沈知意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停了。
“姬渊,我忙着呢。”
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她抬起头,打算赶他出去。
然后她看到了。
姬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
那只平日里足以崩碎虚空的手,此刻很“不经意”地缠着一圈带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缠得不紧不松,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渗血的痕迹。
沈知意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血色还在。
她先是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姬渊,就你那肉身,把手伸进空间裂缝里都留不下一道白痕。你搁这演给谁看呢?”
换一般人被当面戳穿,多少得有点尴尬。
但这位不一般。
他非但没有半分窘迫,反而把那只“受伤”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稍稍倾身,靠在了乌木桌边沿。
那张脸上的神色沉下去,暗金色的竖瞳里居然浮上一丝委屈。
“但是真的疼。”
声音微哑,语速刻意放得很慢,像真被伤着了似的。
“你看,血都出来了。”
他顿了顿,尾音往下压了压。
“三天了,你都没看我一眼。”
最后那句话,控诉味十足。
跟被主人冷落了三天的大狗没什么区别。
沈知意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卖惨的脸,气都气笑了。
这人。
她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手里的阵盘被她随手往旁边一推。
“行了行了,别演了。”
她伸手一把扯过他那只“受伤”的手,动作粗鲁地扒开纱布。
一层,两层,三层。
露出底下白皙修长的手指。
指腹光滑如玉,别说伤口了,连根倒刺都没有。
那些暗红血迹分明就是不知从哪弄来的颜料。
沈知意在他指关节上用力掐了一下,然后凑到他指尖前头,敷衍地吹了两口气。
“行了,好了。”
应付得不能再应付。
姬渊丝毫不在意。
沈知意松手的那一瞬,他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带力,把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沈知意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他腿上。
怀抱箍得紧,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像在确认她真的在这儿。
然后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
“嗯。”
就这一个音。
说不上什么意思,但听着像是憋了三天的气终于顺了。
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人牢牢箍在怀里,一点缝隙都不留。
沈知意感受着胸膛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声近乎撒娇的哼哼,无奈地摇了摇头。
黏人精。
在外头把一千六百人连带脚底下的山头一口气烧没了,眼睛都不眨。
回来了,三天没被理就开始装伤卖惨。
她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装模作样。”
嘴上这么说着,人却没动,反倒顺势靠进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
姬渊也没再说话。
就这么抱着她,安安静静的。
书房里重归沉寂。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灵泉还在不远处淌着。
沈知意被他抱着,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连日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下来。
她闭上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她闷闷地开口,声音被他胸膛闷住了一半,“你什么时候会熬粥了?你不是只会烤东西?”
姬渊沉默了一瞬。
“……看了三遍玉简。”
沈知意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
书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小九正用两只爪子死死捂着嘴。
它刚刚逮住一只飞进院子里的粉色灵蝶,正准备当零嘴嚼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下口,书房的门就开了一道缝,姬渊那张阴沉沉的脸从门缝里冒出来。
它吓得差点把灵蝶甩到天上去。
那道目光像冰碴子一样扎过来,意思再明白不过——滚远点。
小九立刻把灵蝶往地上一丢,九条尾巴规规矩矩地收在身后,缩着脖子,拼命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等姬渊的目光终于从它身上收回去,重新落回屋里,它才敢喘口气。
然后好奇心作祟。
它用一只爪子轻轻扒开门缝,偷偷往里瞄了一眼。
沈知意半靠在姬渊怀里,姬渊低着头,下巴蹭着她的头顶。
那副样子……
小九瞳孔猛地放大,又飞快地缩成一条缝。
它用两条蓬松的大尾巴捂住眼睛,又拿几条尾巴把耳朵裹严实了,转身无声无息地溜走。
走出十几步,才敢把尾巴从脸上拿下来。
它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惹不起,躲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