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埋进他的衣襟里,声音闷在里面:
“真的吗?可若是没了他,我就再也查不到他口中所说的东宫卷宗,找不到我爹当年的线索了。”
“那些你不用管,交给我。”
得到陆羡的肯定回答,苏枝意才算松了口气。
今夜,陆羡在苏枝意的屋子里待了很久,久到苏枝意沉沉睡去,他才离开。
苏枝意这一觉睡得很长,也很沉。
待她睁开眼,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梳妆完毕刚走出内院,便看见谢兰辞已经等在院中。
她本能地生出几分退意。
可谢兰辞行事向来强势,哪里容得她推脱。
“走,今日带你去个好去处,玩些新鲜的。”
“我不去,我身子才刚好……”
苏枝意微微侧身,想要避开。
谢兰辞却全然不听,扣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携,将人带上了等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轻点,疼。”
苏枝意蹙起眉,被他握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一路晃晃悠悠,行了好一会停在一处临池的堂馆。
此处是京中达官贵人消闲的地方,专用来垂钓散心。
池边立着待命的小厮,渔具一应俱全,专侍奉往来贵人。
微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层层涟漪。
池畔已经站着三三两两垂钓的游人。
谢兰辞噙着笑:“知道你爱吃鱼,特意带你过来。我们亲手钓,钓上来多少,当场便交给厨子现做。”
苏枝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火堆旁站着一名黝黑壮实的汉子。
想来便是谢兰辞口中擅长做鱼汤的庖人。
“不过一碗鱼汤,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现钓现烹,才够鲜。”
谢兰辞望着粼粼池水,“多钓上几条,庖人还能烤来吃,别有一番趣味。”
苏枝意看向他:“你不是不爱吃鱼吗?”
“你爱吃便够了。”
这话落下来,苏枝意心头微动,只觉眼前的谢兰辞,较之从前,好似变了许多。
既已到此,再推辞也无意义,她便随他一同往池边走去。
伺候的小厮见二人过来,连忙上前接引,引至一处临水的纱帐之下。
另有小厮手脚麻利,上好鱼饵,又搬来软榻,铺好毛毯。
而那庖人赶紧将火堆支起,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苏枝意看着池边一众持竿垂钓之人。
也不知这难不难。
她可不会。
上一回钓鱼,还是萧景川亲手钓得。
北平河湖稀少,谢兰辞想来也不会摆弄钓竿。
今日这一趟,怕是要钓个空想了。
苏枝意眼睛一转,落向桌案:“若是我们今日一条鱼都没钓到,还有得吃吗?”
谢兰辞嗤笑一声:“怎么,不信我的垂钓本事?”
苏枝意默然不语,眼里却是清清楚楚写着不信。
谢兰辞瞧着她这副坦然不语的模样,无奈失笑,松口道:“罢了,真钓不到,也断然饿不着你。”
见她依旧半信半疑,谢兰辞轻打了个响指。
一旁待命的鲍人立刻掀开另一个炉盖,炉膛之内,热腾腾的牛肉正炖得软烂浓香。
苏枝意探出头去,滚滚热气熏上来,烘得人脸颊发烫,整张脸瞬间被热气熏出一层薄红。
既然炉火已燃,吃食无忧,二人便接过小厮备好的渔具,走到池边垂钓。
谢兰辞走到岸边,余光扫过身旁那人的鱼篓。
里面空空如也,一条鱼影也无。
那人抬眼望见是他,立马拱手寒暄:“原来是谢将军,难得见将军得闲,竟也有这般临水垂钓的雅兴。”
谢兰辞淡笑颔首。
那人的目光落在谢兰辞腰间的玉佩上,眼睛一亮:“谢将军这块玉佩看着别致,纹路成对,瞧着像是一对的样式。”
苏枝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
果然是给她的那块。
可那玉佩在陆羡那里,她还没拿回呢……
谢兰辞垂眸扫了眼腰:“的确是成对的,另一半送给一位姑娘。”
那人目光瞬间落在苏枝意身上,讪讪一笑:“哟,这不是苏姑娘吗?”
谢兰辞随手抓过一旁鱼食,手上轻扬,撒向凑来的鱼群。
苏枝意起初只当他是在打窝诱鱼,未承想,他看着水面争抢不休的鱼群,淡淡开口。
“这鱼倒是贪心,明明吃得够饱,还一味争抢贪食。
看来待会儿,只好先拿最贪的那一条开刀了。”
那人话中带着讥讽,尴尬挂不住面子,连忙收起打量的目光,抱着渔具默默挪到一旁。
苏枝意自然听懂了他的护短之意。
想笑。
待周遭清静,谢兰辞才问:“你认得他?”
“见过两面,算不上熟识。”
“你性子温和,待人接物处处周全,我不及你。
可这世上不少人,最是擅长狐假虎威,仗势窥人。你一味忍让客气,他们反倒忘了分寸。”
苏枝意闻言淡淡一笑。
她倒没想到,如今在京城也借上了谢兰辞的势。
出乎意料的是,不爱吃鱼的谢兰辞竟真能钓上鱼。
不过片刻,一尾肥硕的大鱼便被钓起,落入鱼桶之中。
鱼尾不停扑腾挣扎,溅起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微微蹙眉,起身道:“我去帐中擦拭一番。”
谢兰辞没有阻拦,任由她独自走向后方临水帷帐。
刚行至僻静处,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枝意心头微警,一只手掌便探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竟然是刚才碰了一鼻子灰的人。
季明堂。
苏枝意想起刚才谢兰辞的话,便硬气道:“季公子,放手。再不松开,休怪我不客气。”
“苏姑娘何必人拒之千里之外。
从前在听雪楼可不是这样的。
如今傍上谢将军,底气更足了,手段倒是越发厉害。”
季明堂自然记得苏枝意。
前前后后已然相遇三次。
听雪楼。
温家。
还有一次是在药铺。
每一次相见,都没在这女人身上讨到便宜。
今日本想借机一雪前耻,却被谢兰辞落了脸面,还闷着呢。
他阴阳怪气,冷笑不止:“装什么清高?”
苏枝意手腕发力,抽回自己的手。
“怎么?是被陆大人弃了?
人家如今是圣上钦定的未来驸马,自然看不上你这种玩意儿。
转头你便又攀附上谢将军,苏姑娘的本事,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不远处的曲水回廊,树影婆娑,遮住了男人大半的身形。
陆羡站在那里,眯着眼看着这纠缠不清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