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见沈思宇脸都青了,连忙作势劝道:
“哎哟我的爷,您别急,依小的看,不如再等等?
现在这价钱涨得邪乎,说不定过阵子就落下来了……”
“等?我怎么等得起!”沈思宇眼珠子都红了,左手断指处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齐王……那可是真的狠人!
如今,郊外盐场的十几座高炉已经架起来了,若是停工待料,那每天流出去的不是银子,而是他的命!
“只要有货,多少银子小爷都出得起!”
沈思宇把那叠厚厚的银票往柜台上一拍,吼道,“装车!马上给小爷装车!”
掌柜叹了口气,一脸为难:“那……爷您可想好了,货物出门,可是概不能退的。”
“废什么话!动起来!”
“是!”
然而,沈思宇前脚刚走,后堂帘子便被人挑开,一身青布长衫的林伯背着手踱步而出。
掌柜的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恭恭敬敬地将账本递上:“老林叔,您瞧瞧,这冤大头当得,啧啧啧。”
他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这批炭……其实就是咱们库房里那批受潮的。
小的让人把表皮烘了烘,看着光鲜,里头其实虚着呢。
没想到大少爷……哦不,是沈思宇……他竟然一点都不懂行,连验都不验,眼皮子都不眨就吞了!”
说到这里,掌柜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林叔高明啊!这一进一出,咱们家就净赚一万两!”
林伯将账本合上,神色淡然:“这哪是我高明,都是老夫人高明。
老夫人说了,这只是个开始。剩下的桐油、精钢,也都照着这个路数来。
既然齐王府有钱没处使,咱们就帮着花花!就当是沈大少爷给咱们侯府送孝敬来了!”
……
另一边,沈思宇马不停蹄,又跑了几家铺子。
桐油铺子,涨价!
硝石铺子,涨价!
……
每一家的掌柜都是同样的说辞——要么就这个价,要么就等等再来!
可沈思宇哪里敢等?
他咬着牙,一家一家地砸银票,直到怀里的银票全部花光。
回程的路上,沈思宇躺在颠簸的马车里,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只要盐炼出来,这点成本算什么?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刚回到海边私盐场,他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
沈思宇心头一颤,跌跌撞撞冲向工坊。
只见一座高炉已被炸得四分五裂,滚烫的铁水和碎渣溅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回……回大人。”工头满脸黑灰,战战兢兢地跪下,“第一批高炉,火太猛……炸、炸缸了。”
“炸缸?”沈思宇脑子嗡的一声,“怎么可能!那方子是……”
他猛地住口。
那方子是他亲手从元朗那里偷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们这帮废物!”
沈思宇一脚踹在工头身上,“肯定是你们没按方子来!再给本少爷调试!弄不出来,本少爷把你们统统拉去填海喂鱼!”
“是,是,小的们这就去调试!”工匠们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去收拾残局。
第二次点火。
沈思宇站在远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炉火熊熊燃烧,桐油倒入,精炭添上……
半个时辰后,雪白的精盐哗啦啦地从出料口涌出。
“成了!成了!”
沈思宇大喜过望,也不顾烫手,抓起一把盐狂笑:
“哈哈哈!本少爷就说方子没问题!看到了吗?这就是雪盐!这就是银子!”
工头在一旁擦着冷汗,小声道:“大人,这……这出盐是快,可耗材也太多了些,成本是不是……”
“你懂什么?”沈思宇不耐烦地打断,“加大产量!本少爷要让这盐,淹了整个京城!”
……
没过几日,一批名为“皓月盐”的私盐,忽然涌入京城市场。价格比官盐还便宜,成色却极好。
一时间,京城百姓争相购买。
消息很快传回了宫里。
“啪!”
李景琰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摔在御案上,面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皓月盐!不用官引,不纳盐税,这是在挖大靖的根基!”
李景琰眼中杀意涌动,“孤鹰,私贩都抓住了吗?这批私盐,到底是什么来路?”
暗卫孤鹰跪在阴影里:“回陛下,抓了不少下线,但他们行事极其隐秘,分销渠道都是单线联系。
不过……据工部暗中查验,这批盐成色极好,不似旧盐,反倒有几分像瑞雪盐。”
李景琰目光沉沉:“瑞雪盐……”
他冷笑一声:“这天底下,除了盐铁司,就只有沈家知道瑞雪盐的制法。对吧?”
孤鹰沉默片刻:“陛下,此事尚无实证……”
“要什么实证?宣姜静姝!”李景琰冷声道,“还有盐铁司使赵信川,一并宣来!朕要当面问个清楚!”
半个时辰后。
姜静姝一身一品诰命服,与盐铁司使赵信川,一前一后踏入御书房。
李景琰端坐龙椅,目光冷厉地扫过二人。
“姜老夫人。”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善,“近日,京城市面上涌出大批私盐,你可知情?”
姜静姝不慌不忙,福身行礼:“老身久居深宅,但也听闻了些风声。”
“既然听说了,那老夫人不该给朕一个解释吗?”
姜静姝刚要开口,一旁的赵信川突然冷哼一声,跨步上前,指着姜静姝怒道:
“陛下!依臣之见,此事必与沈家脱不了干系!
这瑞雪盐的方子本就是沈家献上,如今私盐泛滥,定是沈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边拿着朝廷的赏赐,一边自己偷偷卖私盐谋利!
姜老夫人,你好大的胆子!”
眼看赵信川的咄咄逼人,李景琰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幽深地盯着姜静姝。
姜静姝却是面色不变,甚至无奈地叹了口气。
“赵大人这顶帽子,扣得未免太急了些。陛下,请容老身说上几句。”
说着,姜静姝从袖中取出两个布包,缓缓打开。
左边一包,晶莹剔透;右边一包,虽然也白,却隐隐透着一股死灰。
“陛下,赵大人,请看。”
姜静姝指着两包盐,“这一包,是我沈家进上的瑞雪盐;那一包,是市面上卖的皓月盐。看似一样,实则天差地别。”
赵信川冷笑:“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细盐吗?老夫人莫要故弄玄虚!”
姜静姝也不恼,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尝尝。
瑞雪盐乃是汲取海水精华,历经日晒风吹而成,入口咸鲜,回味有甘。而这皓月盐……”
赵信川狐疑地沾了一点皓月盐放入口中,下一刻,他眉头猛地皱起。
“嗯?怎的竟然有股子焦糊气?”
姜静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正是。这皓月盐,虽然卖相极佳,但入口便知,这是用大火强行烘烤出来的。
这种法子,古已有之,叫‘煎盐法’,极耗柴炭,成本高昂。
老身若是想赚钱,为何要放着零成本的日晒法不用,去用这种费钱费力的火烧法?难道沈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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