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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指桑骂槐,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沈家世代镇守北疆,这“镇北侯府”分明就是承恩侯府!

而那“文华公”……正是外祖父苏大学士的表字!

至于“苏心蕊”与“沈清蕊”……天下哪有如此巧合!

沈清蕊只觉得浑身血液刹那间凉了个通透,声音干涩地辩解道:“这,这不过是些……市井之言,捕风捉影的巧合罢了,诸位姐姐切莫当真。”

她今日特意约了这几位素来好打抱不平的贵女出来,原是想再博些同情,为日后复仇积攒人脉。哪知竟撞上这等当头棒喝!

“巧合?”坐在她对面的王侍郎千金冷笑一声,语带讥诮:

“清蕊妹妹这般急着分辩,莫不是心虚了?我听着,这故事里的‘苏心蕊’,倒是与妹妹有九分相似呢。”

她与沈清蕊素来不睦,今日不过是在楼下偶遇,才勉强同席。听了半日假惺惺的哭诉,早已腻烦透顶,此刻见有热闹可瞧,自然不吝落井下石。

“我……我没有……”沈清蕊支吾着想要辩解,却显得心虚至极。

“好了,王妹妹,你也少说两句。”另一位先前还对沈清蕊颇为同情的张夫人,此时眼神也带上了审视,只是面上还维持着温和的体面: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沈家妹妹,这故事我们且听下去,若与你当真无关,自然也不会对号入座。”

沈清蕊被二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半晌,她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这……这是自然。我只是觉得这故事编得太过荒诞,一时激愤,倒让各位见笑了。”

她心中疯狂祈祷:这一定只是巧合!一定是!

可楼下说书先生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最后的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要说这位苏心蕊小姐的‘丰功伟绩’,那可是罄竹难书!

两年前,她的生日宴上,她有个远房表妹,不过戴了一朵新巧的珠花,她便心生嫉妒,当众夺取不说,还将人推倒在地,磕破了头!”

“还有去年春宴,一个小丫鬟无意碰到了她的衣角,她就勃然大怒,不顾主人家的颜面,当众命人掌掴那丫鬟二十!直打得那小丫鬟口鼻窜血,当场昏死过去!”

雅间内的贵女们神色愈发微妙。这些事,她们或亲眼所见,或早有耳闻,只是今日见沈清蕊楚楚可怜,竟一时忘了。

如今想来,沈清蕊今日这副模样……岂非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分明都是装出来的!

一时间,众人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同情怜悯,化作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沈清蕊只觉得如芒在背,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内衫。

就在她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楼下的说书先生猛地一拍醒木。

接着,话锋一转,竟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女子的哭腔来:

“呜呜呜,我那出身草莽、低贱鄙陋的二婶,她……她竟敢当众掌掴于我!

我的脸好疼啊……呜呜呜……我活不成了呀!”

“还有我那狠心的祖母,她要把我送到那不见天日的庵堂里去,是想活活饿死我呀!

呜呜……我的心好苦,我的命好惨啊……”

这夸张至极的模仿,与方才沈清蕊哭天抢地的腔调、甚至用词都惊人地相似!

“噗——”

楼下大堂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堂大笑!

有人高声起哄:“先生,人家是大家闺秀,哪有您这般撒泼的!”

说书先生一摊手,笑道:

“各位看官有所不知,这不过是话本子,自然要夸张些。

不过啊,若真有其人,想来比我这还要精彩十倍呢!眼泪说来就来,晕倒说倒就倒,那演技啊,连梨园名角都得甘拜下风!”

雅间内,王侍郎千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沈清蕊道:

“哎哟,原来我们清蕊妹妹不是来诉苦的,是来给我们演《窦娥冤》的?早说嘛,我们该备些打赏的银钱才是!”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沈清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然而,这还未完。

很快,说书先生便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声音转为沉痛,却字字诛心:

“各位看官,你们说,这天下哪有不疼爱孙女的祖母?哪有无缘无故就对小辈动手的长辈?这苏心蕊小姐嘴里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他猛地一拍醒木,声震四座,如惊雷炸响:

“依我看来,她图的,根本不是什么公道!她图的,是她爹没能承袭的爵位!

她恨的,也不是祖母!她恨的,是二叔一家承恩得宠,挡了她的青云大道!”

他再次重重一拍醒木:

“更可笑的是,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悌之辈,却毫无悔恨之心,还敢到处装腔作势,博取同情,大家说是不是?!”

大堂里,立刻有人喊道:

“太可笑了!这厮贼不要脸!”

“对,太不要脸了!”

雅间内,贵女们也按捺不住,议论纷纷,看向沈清蕊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好个苏家,教养真是从根子上就烂了!”

“竟把我们当傻子耍弄!真是岂有此理!”

那位张夫人更是“啪”地一声将茶盏放在桌上,霍然起身,冷冷瞪了沈清蕊一眼:

“沈清蕊!我们念在往日情分,好心宽慰于你,你却将我们当作棋子利用!

真是好深的心计,好毒的算计!这茶,我看也不必再喝了!”

“我,我没有……”沈清蕊颤抖着唇,还想狡辩,可再也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几位小姐夫人,或冷哼一声,或拂袖起身,各自带着丫鬟离席,全当沈清蕊是个不存在的脏东西。

“你,你们!”沈清蕊羞愤欲绝,再也待不下去,哭着夺门而出。

她一路哭嚎着奔回苏府,发髻散乱,脂粉尽花,哪还有半分世家贵女的体面。

苏佩兰正端着汤药从父亲房中出来,见女儿这般狼狈模样,大惊失色,忙将她拉入自己暂居的偏院。

“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