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还魂草的微弱药力和地心火玉髓土的滋养,如同沙漠中的甘泉,让彭炎濒临崩溃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蚀空魔瘴的侵蚀被暂时压制,薪火之力也恢复了些许活力,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至少意识清醒,能够缓慢运转功法调理内息。
石穴外,骨魔的嘶吼声徘徊不去,却终究不敢踏入这片被还魂草纯阳生气笼罩的小小区域。彭炎抓紧这难得的安宁,争分夺秒地恢复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也许是半日。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丝毫变化,暗红色的闪电依旧无声划过,这片死寂的世界仿佛没有昼夜之分。
彭炎的伤势稍微稳定,至少能够勉强坐起,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他检查了一下储物戒,在混乱的物品中又翻找出几块保存尚完好的、蕴含火属性能量的矿石和几瓶基础疗伤药。他将矿石放在火玉髓土旁,让地火精华慢慢滋养,以备不时之需。丹药则小心收好,不敢轻易服用,怕与还魂草药性冲突。
他必须离开这个石穴。这里的资源有限,且目标明显,一旦还魂草气息耗尽或者引来更强大的亡灵生物,他将再次陷入绝境。
透过石穴狭窄的缝隙向外观察。骨魔似乎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两三只还在远处游荡。焦黑的荒原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那些巨大的阴影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如同匍匐的洪荒巨兽。
他需要选择一个方向。同伴失散,此地陌生,任何选择都可能意味着不同的命运。
就在彭炎凝神思索之际——
“咚……咚……咚……”
一种沉重、整齐、如同擂动战鼓般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突然从荒原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声音中蕴含着一种肃杀、冰冷、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有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正在行进!
彭炎心中一凛,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透过缝隙小心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浓郁的、几乎与铅灰色天空融为一体的灰黑色雾气滚滚而来!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排列整齐、步伐划一的身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身影逐渐清晰。
那赫然是一支军队!一支完全由亡灵生物组成的军队!
最前方,是数百名身披残破但样式统一的黑色盔甲、手持锈蚀长戈、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魂火的骷髅士兵。它们步伐整齐划一,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冷酷的精准,散发着至少相当于虚神境修士的气息!
骷髅士兵之后,是数十名骑着同样由骨骼构成、眼冒绿焰的战马的死亡骑士。这些骑士体型更加高大,盔甲相对完整,手中握着燃烧着幽蓝鬼火的长剑或巨斧,气息赫然达到了真神境!
而在军队中央,拱卫着一辆由八匹高大骨马拉动的、通体漆黑、布满狰狞尖刺和扭曲符文的战车!战车之上,站立着一名身着华丽黑色骨甲、头戴狰狞牛角盔、手持一柄白骨权杖的高大身影!它眼眶中的魂火是深邃的暗紫色,气息晦涩而恐怖,给彭炎的感觉,甚至不弱于全盛时期的幽影魔君!这是一位亡灵统帅,神王境的存在!
更让彭炎头皮发麻的是,在这支亡灵军队的上空,还飘荡着数十道半透明的、发出凄厉呜咽的怨魂,它们似乎在为军队引路、侦查。
整支军队死气冲天,肃杀冰冷,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那些混乱的负面能量都被排开、吸收!它们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朝着荒原的另一侧,那片最庞大的阴影轮廓而去。
“阴兵过境……”彭炎心中骇然。如此规模、如此纪律的亡灵军队,绝非自然形成!此地恐怕不仅是一片死地,更可能存在着某种统治性的亡灵势力,或者……一座亡灵之城!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引起这支恐怖军队的注意。以他现在的状态,随便一个死亡骑士都能轻易碾死他。
庞大的亡灵军队如同黑色的洪流,从距离石穴约数里外的地方缓缓经过。沉重的脚步声、甲片摩擦声、以及那股冰寒刺骨的死气,让石穴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彭炎甚至能感觉到,怀中那株赤阳还魂草的气息都受到了压制,光芒黯淡了些许。
足足过了近半个时辰,这支规模庞大的亡灵军队才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朝着那片巨大阴影而去。
石穴外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彭炎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支“阴兵”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对此地的认知。这里绝不是简单的混乱死地,而是有着森严等级和秩序的亡灵国度!那支军队前往的方向,很可能就是此地的中心,一座亡灵聚集的城池!
去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但……若不去,在这荒原上游荡,迟早会被其他亡灵生物发现,或者困死饿死。而且,要想找到同伴,或者找到离开此地的线索,恐怕也只有前往那种可能有“文明”痕迹的地方。
风险与机遇并存。
彭炎沉吟良久。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同伴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决定,远远地跟着那支阴兵的行进方向,前往那片巨大的阴影区域。但必须极其小心,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并且要寻找合适的掩护。
他将剩下的火玉髓土小心地装入一个玉盒(储物戒中找到),贴身放好。赤阳还魂草更是谨慎地藏在最内层衣物中。炎之印握在掌心,随时准备激发光芒驱散弱小的亡灵。
做完准备,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在还魂草和火玉髓土的滋养下,勉强稳定在可移动的程度,但战力十不存一。后心的蚀空魔瘴依旧顽固,只是被暂时压制。
深吸一口气,彭炎悄然钻出石穴。
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亡灵军队消失的方向,开始缓慢而谨慎地前行。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爬行,而是尽量利用地形掩护——焦黑的土丘、扭曲的枯树、甚至是一些巨大的风化骸骨。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这片死地中的一块顽石,缓慢移动。
沿途,果然遇到了不少游荡的亡灵生物。有形单影只的骨魔,有成群结队、如同鬣狗般的腐尸犬,甚至有一次,远远看到一头高达十丈、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恐怖“骸骨巨像”在荒原上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彭炎都提前避开,或者利用地形和炎之印的微弱气息进行震慑、绕行。实在避不开的落单弱小骨魔,他便强提一口气,以薪火之力催动炎之印,爆发出短暂的强光将其逼退甚至净化,然后迅速离开,绝不纠缠。
如此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灰暗的天空始终没有变化,让人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前方的阴影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果然是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漆黑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巨石垒砌而成,蜿蜒绵长,望不到尽头。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的亡灵士兵身影。城门处,有更多的亡灵进进出出,除了常见的骷髅、僵尸,还有一些形态更加怪异、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亡灵生物,如漂浮的巫妖、骑着梦魇兽的死亡领主等等。
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更加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云层,云层中不时有巨大的、如同幽灵船般的阴影缓缓飘过。整座城池散发出一种亘古、冰冷、压抑到极点的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死亡巨兽。
彭炎在距离城池尚有数十里的一座风化严重的巨大骸骨山丘后停下,远远眺望。
“死灵之城……”他心中凛然。如此规模的亡灵城池,其内恐怕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靠近,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观察,需要等待时机。
他在骸骨山丘背风处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处,暂时藏身。这里视野尚可,能观察到城池大致的动向,又不易被轻易发现。
接下来的“时间”里,彭炎便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阴影中,默默观察着这座死城。
他发现,这座城池似乎有着严格的“秩序”。亡灵生物进出城门,似乎需要某种“凭证”或接受检查。城池上空偶尔会有强大的神念扫过,冰冷无情。城内似乎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的区域死气冲天,有的区域则隐隐有奇异的能量波动传出,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并非亡灵的、散发着阴寒或诡异气息的“活物”出入——那可能是修炼了死亡或黑暗系功法的异族修士,或者……被亡灵势力接纳或奴役的其他种族。
这里,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死地,而是一个有着完整社会结构的亡灵国度!
他还观察到,每隔一段“时间”(根据他的估算,可能相当于外界的半天左右),便会有一支规模不等的亡灵军队从城池不同方向出发,深入荒原,似乎是在巡逻、狩猎、或者执行某种任务。之前看到的那支阴兵,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同时,也有零星的、受伤的或者看起来比较弱小的亡灵生物,试图靠近城池,但大多在城门口就被守卫驱赶甚至当场格杀。只有少数拥有“凭证”或者实力强大的亡灵,才能自由出入。
“凭证……”彭炎沉思。他必须想办法弄到一个能进入城池,至少能混到城门口附近观察的“凭证”。或者,寻找其他进入城池的隐秘途径。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新的变故发生了。
这一日(姑且称之为一日),城池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恢弘的号角声!声音穿透灰暗的天空,传遍四野。
紧接着,彭炎看到,城池上空那层灰黑色的死气云层剧烈翻滚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粗大的、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城池中央某处冲天而起,直插漩涡中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却又充满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荒原!即使隔着数十里,彭炎也感到神魂剧震,几乎要跪伏下去!他怀中的炎之印猛地变得滚烫,自发散发出光芒护住他心神,而赤阳还魂草更是瑟瑟发抖,气息几乎要熄灭!
“这是……某种仪式?还是……有难以想象的亡灵君主苏醒了?!”彭炎骇然。
与此同时,他看到,城池各处,无数亡灵生物,无论强弱,都朝着光柱升起的方向,匍匐在地,做出朝拜的姿态。就连城外荒野上游荡的亡灵,也纷纷停下动作,面向城池,瑟瑟发抖。
漆黑光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敛。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
号角声停息。城池恢复了“正常”,但气氛似乎变得更加肃穆和……紧张?
彭炎心中疑窦丛生。这座死城,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那道光柱和威压,绝非寻常。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忽然,他藏身的骸骨山丘另一侧,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不同于亡灵嘶吼的**打斗声和能量波动**!
那里……有活人在战斗?!
彭炎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
只见大约数里外,一片焦黑的洼地中,几道身影正在与十余名骷髅士兵和两头腐尸犬激战!
那几道身影,并非亡灵!他们身上笼罩着淡淡的神光,虽然光芒黯淡,气息不稳,显然也受了伤或状态不佳,但确确实实是活生生的修士!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雷光闪烁的长剑,剑法凌厉,正是雷煌!虽然此刻他衣衫褴褛,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那狂暴的雷法和熟悉的战斗风格,彭炎绝不会认错!
雷煌身边,还有三人。一人手持碧绿竹笛,音波阵阵,正是苏映雪!一人周身火焰环绕,鞭影重重,是火灵儿!最后一人,则不断洒出碧绿色的光芒,为同伴疗伤增益,是林月!
雷震和赤燎不在其中,可能失散了。
他们四人显然也是被传送到了附近,遭遇了亡灵围攻,正在苦战。看情况,他们状态比彭炎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雷煌和苏映雪身上都有明显的伤口,气息紊乱。
彭炎心中狂喜!终于找到同伴了!虽然只有四人,且情况不妙,但总比他一个人在这绝地挣扎要好得多!
但同时,他也看到,围攻他们的亡灵虽然不算很强,但数量占优,而且远处似乎有更多的亡灵被战斗波动吸引,正在朝这边汇聚!一旦被包围,他们四人凶多吉少!
不能再等了!
彭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出手!尽管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连一个骷髅士兵都难以正面击败。
但……他有炎之印!有赤阳还魂草!更有……同伴需要救援!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中那株赤阳还魂草取出,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片最小的草叶摘下,含入口中!
草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灼热却充满生机的洪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剧痛传来,那是虚弱的身体被强行注入药力的反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短暂却真实的力量感!后心的蚀空魔瘴都被这股纯阳药力暂时逼退了几分!
借着这股药力,彭炎强行催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薪火之力,尽数注入掌心的炎之印中!
“嗡——!!!”
炎之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温润的暖光,而是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烈光华!光芒之中,火焰本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带着净化和驱散的意志!
彭炎从藏身处猛地冲出,手持光芒万丈的炎之印,如同举着一枚燃烧的流星,朝着数里外的战场,疾驰而去!
他一边冲,一边嘶声高喊:
“雷煌!苏道友!向这边靠拢!”
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如同惊雷炸响!
正在苦战的雷煌四人,骤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看到那耀眼的光芒和疾冲而来的身影,无不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彭兄弟?!”
“彭师兄!!”
绝境之中,同伴的身影,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