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分,老体育馆。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巨大的建筑在月色下投下沉默的阴影。
所有出入口都已封闭,内部只保留了必要的应急照明,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和旧木器的气味。
体育馆中央的篮球场地板上,已经用特殊的材料铺设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复合阵法。
阵法线条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是林博士远程设计、由江听砚亲手布置的“多重能量稳定与隔离阵”,旨在为顾星澜的“深潜”提供一个相对安全可控的操作平台,同时隔绝可能外泄的能量波动。
江听砚站在阵法边缘,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神情冷峻如冰。陈刚带着几名精锐队员分散在体育馆的几个关键位置和出入口,全神戒备。
顾星澜站在阵法中心,已经换上了一套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盘膝坐下。地面上传来的阵法能量冰凉而稳定,如同一个坚固的底座。
“连接建立,远程监控正常。”耳麦里传来林博士清晰的声音,
“顾同志,按照我们推演的方案。第一步,深度‘接地’,稳定自身状态。
第二步,缓慢引导‘信标’能量,建立与目标‘节点’的初步共鸣通道,优先尝试沟通那稳定的‘共振’部分,避开其他混杂能量。
第三步,如果共鸣建立,尝试‘读取’表层信息,感知其状态和内部大致情况。全程保持精神力输出平稳,有任何异常立刻反馈。江监察会监测外部能量场变化。”
“明白。”顾星澜低声回应,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一步,深度接地。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与身下的阵法、与更深处体育馆坚实的地基、与周围广阔的土地连接在一起。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阵法能量与大地能量之间那种精妙的耦合与引导作用,让她能更稳定、更省力地维持这种深度连接状态。
第二步,引导“信标”能量。她将意念沉入掌心烙印深处,如同唤醒沉睡的盟友。
暗金色的温润能量响应了她的召唤,缓缓流淌而出,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其直接外放,而是引导着它,沿着已经建立好的“接地”通道,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光丝,向着地下十五米深处,那个散发着复杂“躁动”的异常区域蜿蜒探去。
能量光丝穿透土层、岩层,逐渐接近目标。越是靠近,那种能量的混杂与“躁动”感就越发清晰。她能分辨出至少四股不同的能量流:
一股是相对稳定、与她“信标”能量隐约呼应的脉冲(疑似目标“节点”);一股是沉滞阴郁、带着腐朽气息的负能量(疑似古代诅咒或邪物残留);
一股是暴烈紊乱、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能量乱流(原因不明);
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机械感的能量痕迹,与“空之石”技术特征有些相似,但更加隐晦(很可能是“教授”组织之前监控设备留下的长期影响或某种标记)。
顾星澜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信标”能量光丝,避开那沉滞阴郁和暴烈紊乱的两股能量,尝试着与那股相对稳定的脉冲建立联系。
接触的瞬间——
嗡!
一种强烈的、充满“痛苦”与“求救”意味的意念波动,猛地顺着能量光丝逆冲而来!与此同时,下方的整个能量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油锅,骤然剧烈沸腾起来!
“能量场剧烈波动!负能量与紊乱能量活性激增!”林博士的警告声在耳麦中响起。
“星澜!稳住!”江听砚的低喝近在咫尺。
顾星澜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那“痛苦”与“求救”的意念是如此强烈而绝望,几乎要淹没她的意识!
下方的能量场更是狂暴地冲击着她延伸下去的“信标”能量光丝,试图将其污染、撕裂!
危机时刻,她掌心的烙印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一股远比她自身引导的更精纯、更浩大的“信标”能量,仿佛被下方的呼救和攻击所激怒,自主地汹涌而出,沿着她建立的精神连接悍然冲下!
这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古老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下方狂暴的能量乱流!
那沉滞的负能量和暴烈的紊乱能量,如同遇到克星般,被强行压制、排开!只有那股稳定的脉冲,仿佛找到了救星,与这股磅礴的“信标”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借着这股由烙印自主激发的、与目标“节点”深度共鸣的短暂窗口,顾星澜强忍着头颅的胀痛和精神的冲击,将自己的感知依附其上,拼命地“向下看”!
她“看”到了!
那“空腔”内部,并非简单的堆积物!那是一个被暴力破坏、严重坍塌的古代地下结构!
残破的砖石、扭曲的金属构件、破碎的陶器和朽坏的木质器具混杂在一起,其中还散落着大量人类的骸骨!许多骸骨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姿态,仿佛在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或暴力!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半掩在瓦砾和骸骨之下,是一个大约一米见方、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满了复杂星图与山川纹路的暗青色石台!
石台的一角已经碎裂,裂痕处正不断逸散出那种稳定的脉冲能量,但也正因为破损,其他几种负面的、混乱的能量才得以侵入、污染和干扰它!
这石台,才是真正的“节点”核心!一个遭受了严重破坏、正在缓慢“失血”和被污染的古代“信标”或“稳定器”!
那些骸骨、那些被破坏的结构……这里在古代,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祭祀场所或守护者据点,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灾难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那些侵入的负面能量!而“教授”组织监控这里,或许就是想等待这个“节点”彻底崩溃或被污染到某个临界点,然后攫取其中的能量,或者……释放被封印在这里的某种东西?
信息如洪流般涌入,伴随着“节点”核心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痛苦”与“求救”波动。
“它……快撑不住了!”顾星澜失声喊道,声音带着颤抖。她能感觉到,那个暗青色石台的核心能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失,裂痕在扩大,侵入的负面能量如同跗骨之蛆,正在加速它的衰亡。
“能稳定它吗?哪怕暂时?”江听砚的声音紧绷如弦。
顾星澜咬牙。烙印自主激发的磅礴能量正在消退,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这个“节点”很可能在不久后彻底失效,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噬或污染扩散!
意念急转,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不再仅仅是通过“信标”能量去感知和共鸣,而是尝试着,将自己那已经与“信标”能量初步融合的土系异能,顺着共鸣通道,灌注下去!
目标不是修复石台(那远超她的能力),而是……在石台周围,利用土石和“信标”能量的双重特性,构筑一个临时的、强化的“能量屏障”和“支撑结构”,将侵入的负面能量暂时隔离在外,并为石台本身提供一个物理上的“支架”,减缓其崩坏的速度!
“以土为障,以信为引,固!”
她心中默念,将全部的精神力和刚刚恢复些许的异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沿着那即将消退的共鸣通道,混合着“信标”能量的淡金色土系能量,如同泥石流般涌入地下“空腔”,迅速在破碎的石台周围凝聚、塑形!
一层致密的、闪烁着暗金色微光的土石屏障,如同一个粗糙但坚固的“蛋壳”,将石台和大部分侵入的负面能量暂时隔离开来!
同时,几根粗壮的土石支柱从“蛋壳”内部升起,抵住了石台碎裂最严重的部位,为其提供了物理支撑!
完成这一切的瞬间,顾星澜感觉身体和大脑同时被掏空,眼前阵阵发黑,喉咙涌上强烈的腥甜,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昏过去。
下方的能量场,那剧烈的沸腾和躁动,终于平息了一些。虽然负面能量依旧存在,石台的裂痕也未愈合,但衰亡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节点”核心传来的“痛苦”波动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仿佛松了口气般的“感激”。
“能量场趋于稳定!负能量活性下降!顾同志,你做了什么?!”林博士震惊的声音传来。
顾星澜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临时……屏障……支撑……”
江听砚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手指迅速搭上她的颈侧动脉,脸色骤变:“精神力严重透支!内脏轻微震伤!立刻终止!医疗组准备!”
剧烈的眩晕彻底吞噬了顾星澜的意识。在陷入黑暗前,她最后的感知是,掌心烙印处传来一阵滚烫,仿佛在为她这次莽撞而成功的“深潜”与“急救”,烙下认可的印记。
以及,江听砚抱住她时,手臂那坚实而微微颤抖的力量。
体育馆重归寂静,只有中央阵法残留的微光,映照着地上昏迷的少女和神色冷峻中带着难以言喻复杂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