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体育馆的监控设备被悄无声息地拔除,像摘掉了一颗隐藏在眼皮底下的毒刺。
然而,校园里的空气并未因此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对方的技术水平、行动的隐蔽性和目标的明确性,都表明“教授”组织的触须,比预想的更坚韧、更深入。
接下来的几天,顾星澜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面。
一面是即将离校的学生日常。宿舍楼里充斥着拉杆箱滚轮的噪音、告别的话语和离愁别绪。
顾星澜也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买好了回老家小城的火车票,日期就在两天后。
表面上,她和任何一个考完试准备回家过暑假的学生没什么不同,与室友们讨论着家乡的特产和暑期计划,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另一面,则是暗流汹涌的“工作”状态。夜深人静时,她依旧会出现在二号教学楼307,与江听砚同步信息,接受林博士远程指导的进阶训练。
针对老体育馆地下“共振点”的秘密勘查已经启动,由异能局的技术小组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勘查初期以非破坏性的地质扫描和能量场分析为主,进展缓慢但有条不紊。
而顾星澜自己,则将训练重点放在了“信标”能量的精细化操控上。有了上次成功探测到“空之石”屏蔽场的经验,林博士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更系统的练习方案。
目标不仅是提升探测灵敏度,更是尝试将这种精纯的地脉能量,与她自身的土系异能进行更深度的融合与应用。
“你的土系异能,本质是操控‘土石’这一物质形态,以及与之伴生的基础地气。”视频里,林博士的讲解清晰冷静,
“而‘信标’能量,则是更本源、更接近‘星枢天罗’网络意志的‘信息’与‘权能’载体。二者结合,理论上可以产生质变。
比如,你之前的土墙、土刺,如果融入‘信标’能量的‘稳态编码’,可能会具备更强的结构性稳定、能量抗性,甚至……对特定能量频率(如‘空之石’技术相关)产生干扰或压制效果。”
顾星澜听得心潮澎湃。这意味着,她的异能不再仅仅是“挖坑埋人”或者防御,可能发展出更主动、更具针对性的战斗和辅助能力!
训练是艰苦而枯燥的。在江听砚的亲自监督下,她在校园角落那些早已被她“能量地形图”标记过的偏僻地点,反复尝试。
起初的融合尝试屡屡失败,要么是“信标”能量过于“高傲”,不愿与基础的土系异能混杂;要么是她控制不稳,融合的能量结构瞬间崩溃,炸起一小团尘土,好在动静都被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但她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她都能通过烙印与大地更深层次的连接,感受到土壤微粒的“反馈”,调整能量配比和精神力引导的节奏。
渐渐地,她从最初只能勉强维持融合状态几秒钟,到能够稳定地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小、泛着淡淡暗金色泽的微型土盾;
从只能让土盾“硬一点”,到能够隐约感觉到,这面小盾在面对她模拟的、携带微量“γ-7”元素特征的测试能量时,确实产生了微弱的“迟滞”和“削弱”效应!
这种进步虽然微小,却让她看到了明确的方向和无限的可能。
这天傍晚,距离她离校回家还有最后一天。校园里已经空了大半,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物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顾星澜在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准备去图书馆最后归还几本书。
刚走出食堂,手机震动。不是加密信息,而是陈刚用普通号码发来的简短文字:「体育馆勘查有初步发现,江监察在307等你。」
顾星澜心头一跳,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二号教学楼走去。
307教室里,江听砚背对着门口,正看着投影幕布上显示的复杂三维图像和数据。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来了。”他示意顾星澜坐下,将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技术小组对老体育馆地下区域的初步扫描完成。结果……有些复杂。”
屏幕上显示着老体育馆及其下方约二十米深度的地质结构剖面图。
在体育馆主体建筑下方,大约十五米深处,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不规则的、直径约五米的“空腔”状异常区域。
但这“空腔”并非完全空洞,其内部反射信号极其杂乱,呈现出一种非均质的、分层叠压的结构,更像是……大量堆积物填充的空间?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溶洞或裂隙。”江听砚用手指放大了那片区域,“反射特征显示,内部存在大量金属、陶器、有机物(可能已碳化)以及……骨骼的混合信号。
结构排列虽然混乱,但某些局部似乎有规整的倾向,疑似人工堆砌或倾倒。”
顾星澜屏住呼吸:“又是一个古墓?或者……窖藏?”
“可能性很多。”江听砚调出另一组数据,“更关键的是这里的能量读数。”屏幕上,代表那个“空腔”的区域,被标注出了明显的能量异常——并非古墓邪物那种阴冷邪恶,也不同于桂花树下“信标”那种温和庄重,而是一种更加……“躁动”和“混杂”的能量场。
其中,顾星澜感知到的那种与“信标”隐约呼应的“共振感”,被仪器捕捉并放大,显示为一种特定频段的、持续但微弱的能量脉冲。
而在这种脉冲之外,还混杂着其他几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波动,有的稳定,有的紊乱,甚至有一两种带着极其微弱的、类似辐射或诅咒的负面气息。
“能量构成复杂,至少存在三种以上不同来源的能量场相互交织、影响。”江听砚语气凝重,
“其中一种,与你描述的‘共振感’对应,初步判断,可能又是一个‘星枢天罗’相关的‘节点’或‘信标’,但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或者受到了其他能量源的干扰。
另外,那些混杂的负面能量,与‘教授’组织在某些行动中留下的能量残留,有部分相似特征。”
顾星澜的心沉了下去。一个状态异常、可能被污染的“节点”?而且下面还有大量可能具有考古价值的堆积物?
“教授”的人监控这里,是想等这个“节点”发生某种变化?还是想窃取或污染它?亦或是,他们对下面的“堆积物”本身感兴趣?
“技术小组建议进行小口径钻探取样,直接获取下方物质和能量样本,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江听砚看着她,
“但钻探必然会引起能量扰动,可能惊动暗处的人,也可能激化下方能量场的不稳定。你的感知最灵敏,也最可能与那个‘节点’产生共鸣。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在你离校前,有没有把握,进行一次更深入、更主动的‘能量接触’,在不引起大动静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获取下方信息?这有助于我们判断风险等级,决定下一步行动方案。”
这无疑是一个高风险、高难度的任务。上次接触桂花树下的“信标”是对方主动回应,相对温和。
而这次的目标,能量场复杂且状态异常,主动接触很可能遭遇不可预知的反应。
顾星澜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掌心轻轻按在桌面上,尝试隔着教学楼的地基,遥遥感应老体育馆方向。
距离有些远,感知模糊,但那种混杂的、带着一丝不安的“躁动”感,依旧隐约可辨。掌心的烙印传来温润而沉稳的脉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探查,传递出一种奇异的“镇定”与“好奇”交织的情绪。
来自古代守护者的力量,似乎对那个异常的“节点”也抱有某种关切。
她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可以试试。但需要做好准备,而且……可能需要更靠近一些,效果才会更好。”
江听砚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和决心。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好。时间定在今晚十二点,体育馆内部会提前清场并布置好隔离措施。
林博士会远程指导,我亲自在现场监护。这次行动代号——‘深潜’。记住,一旦感觉有任何失控风险,或者我发出撤退指令,立刻终止,不要有任何犹豫。”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