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两只旅鼠的尸体横在洞口。

一只被老刀劈开了半边脑袋,瘫在洞壁根,早已不动了。另一只腹部开了道大口子,内脏流了一地,却还在微弱地抽搐——那抽搐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眼看也要断气了。

韩正希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旅鼠。

它的嘴张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牙齿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黄色。一双眼睛半阖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偶尔还会动一下,像是在看着她。

韩正希握紧手里的辟邪小剑。

“它还没死透。”她轻声说。

方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老刀站在洞口,也没有说话。

两人都在等。

等她自己决定。

韩正希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

那只旅鼠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她。那张满是乱齿的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咕噜”——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求饶。

韩正希没有犹豫。

她举起小剑,对准那只旅鼠的喉咙,用力刺下。

“嗤——”

小剑刺穿皮肉,钉进地面。

旅鼠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那双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开了,不再有任何光芒。

韩正希拔出小剑,退后一步。

她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她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第一次。”

方岩走到她身边。

“什么感觉?”

韩正希想了想。

“恶心。”她说,“但也……没那么难。”

方岩点点头。

然后他蹲下身,把韩正希拉开一点,伸手按住那只旅鼠的尸体。

观气之法,无声展开。

暖金色的触须从掌心探出,刺入那具还在微微温热的躯体。

下一秒,方岩的眉头猛地皱紧。

疫病之气。

不是普通的疫病。

是那种浓稠的、黏腻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东西。它们盘踞在这只旅鼠的每一寸血肉里,尤其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牙齿根部——那里堆积得最多,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些疫病之气不是自然生成的。它们是被植入的,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塞进这具身体里的。就像那些牙齿一样。

而它们……

方岩的感知顺着那些疫病之气往上追溯,触及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极其诡异的连接——

那连接延伸向远方。

延伸向那些沟壑延伸的方向。

延伸向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山脉。

方岩猛地睁开眼。

“退后!”他一把拽住韩正希的手,把她往后拉。

韩正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方岩已经转向老刀:

“别碰它们!”

老刀原本正要蹲下查看另一只旅鼠,闻言动作一顿,退后一步。

方岩拉着韩正希退到洞最深处,上上下下打量她。

“有没有被咬到?有没有被血溅到?有没有哪里痒或者疼?”

韩正希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摇头:“没、没有……我一直站得远……”

方岩不放心,又仔细看了一遍。

韩正希的衣服上确实没有血迹,露在外面的手和脸也没有伤口。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那应该是刚才杀旅鼠的后遗症,不是疫病的症状。

方岩松了口气。

他转向老刀。

老刀站在洞口,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那具被他劈开的旅鼠尸体离他三尺远,血没有溅到他身上。

他见方岩看过来,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事”。

方岩又仔细观察了片刻,才终于放下心来。

他重新蹲下,盯着那两只旅鼠的尸体,眉头拧成死结。

韩正希走到他身边,小声问:“怎么了?那东西有问题?”

“有疫病。”方岩说,“很深。很浓。”

韩正希的脸色变了变。

方岩指着那只旅鼠的嘴:“这些牙齿,不是它们自己长的。是被塞进去的。那些疫病之气,就藏在牙齿根里。”

他顿了顿。

“如果被咬到,那些疫病就会钻进伤口里。”

韩正希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刚才那只旅鼠扑向自己时那张张开的嘴,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牙齿离自己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如果不是老刀那一刀——

她不敢往下想。

老刀走到方岩身边,蹲下,看着那具尸体。他的独眼里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疫病,”他的声音沙哑,“能传吗?”

方岩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你们没有被咬到,也没有沾上血。但……”

他顿了顿。

“这东西身上的疫病之气很浓。如果在这里放久了,说不定会污染这片地方。”

老刀点头,站起身,指了指洞外。

方岩明白他的意思。

得处理掉。

不能留。

方岩又看向韩正希。

他想起自己刚才用观气之法看到的东西——她体内的气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有一层淡淡的、暖红色的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蓝。那层光把那些疫病之气挡在外面,不让它们靠近。

是因为她经历过什么?

还是因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暂时是安全的。

老刀也是。

老刀体内那道煞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浓烈。那些疫病之气感知到那煞气,根本不敢靠近。

方岩收回目光。

“我先把它们弄出去。”他说。

他用万魂战斧的斧面,把两只旅鼠的尸体铲起来,从洞口那道石缝里推了出去。

洞外,月光下,那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拖走了。

也许是它们的同类。

也许是别的什么猎食者。

方岩没有管。

他重新把洞口堵好,回到洞深处,靠着洞壁坐下。

韩正希坐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问:“那个疫病……会一直跟着它们吗?”

方岩点头。

“那些东西,”他说,“是被人故意弄成这样的。”

韩正希看着他。

方岩没有解释。

他只是盯着那堆小小的篝火,想着那些旅鼠嘴里乱七八糟的牙齿,想着那些疫病之气,想着那个延伸到远方的连接。

这片土地上,有人在用活物做实验。

或者说,有东西在。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找到答案。

洞外的声音继续了一夜。

那些此起彼伏的嘶吼,那些沉重的脚步声,那些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它们从来没有停过。

但方岩一夜没睡。

他靠坐在洞壁边,万魂战斧横在膝上,眼睛一直盯着洞口那道石缝。

韩正希靠在他肩上,终于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手还握着那柄辟邪小剑,没有松开。

老刀坐在洞口,黄刀插在面前的地上,独眼半阖。

老路缩在洞顶,虚影不再闪烁,只是静静地飘着。

篝火渐渐暗下去。

方岩往里添了一块蘸了鱼油的鱼皮。

火光又亮起来一些。

他看着那光,想着天亮之后,他们要继续往前走。

往那些沟壑延伸的方向。

往那片灰白色的山脉。

往那些疫病之气连接的地方。

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但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