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礁海域的风暴,在叶辰停止能量注入后,并未立刻平息,依旧遵循着自然规律,宣泄着最后的狂怒。只是,那如同精准手术刀般针对“坚持不懈”号的异常增强和定向打击已然消失,剩下的,是这片海域本身在天气系统影响下应有的、虽然猛烈但不再超常的风浪。
然而,对于已经遭受重创的“坚持不懈”号来说,这“正常”的风浪,也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船体左前部的破口在不断涌入的海水冲击下,有扩大的趋势。损管队员们穿着救生衣,在剧烈摇晃、积水的舱室内艰难地试图加固隔板、启动大功率抽水泵,但倾斜的甲板和时断时续的电力供应让他们的努力事倍功半。仅剩的一台主发动机在过载边缘徘徊,输出的动力勉强维持着船只不至于完全失控随波逐流,但想要顶着风浪脱离这片礁石区,已是痴人说梦。
通讯完全中断,意味着他们无法将这里的情况及时传回基地,无法呼叫救援,如同被困在孤岛上的伤兵,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风浪的洗礼,祈祷奇迹的发生。
指挥室内,一片狼藉,应急灯昏暗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船长詹姆斯·米勒瘫坐在湿滑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如同墨汁般翻滚的海面。他的航海生涯超过二十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但像今天这样诡异、憋屈、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肆意玩弄的经历,是绝无仅有的。
声呐异常、设备短暂故障、诡异洋流、突如其来的极端风暴……这一切巧合叠加在一起,已经不是“运气不好”能解释的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这片被海图标为危险区域的海域,或许真的栖息着某种……超自然的存在?或者,这就是华夏人隐藏在此的、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防御系统?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船长!右前方……有船!是华夏的船只!” 突然,一名眼尖的船员指着风雨迷蒙的右舷方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米勒船长猛地抬起头,抓起望远镜望去。透过雨幕,隐约可见一艘涂着华夏海警标志、体型颇大的救援拖轮,正破开风浪,稳健地向他们驶来。在那艘拖轮旁边,似乎还有一艘造型更加流线、透着军旅气息的舰只若隐若现,像是一艘护卫舰。
他们来了。
来得如此“及时”,如此“巧合”。
米勒船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知道,所谓的“救援”,更是一场近距离的“观摩”和“羞辱”。他们这艘满载着敏感设备的“海洋调查船”,如今就像一只被拔了牙、打断腿的老虎,只能任由对方“检查”和“施舍”。
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任务。他深吸一口气,沙哑着下令:“发出灯光信号,告知我方船只严重受损,请求……人道主义救援。”
当华夏的救援拖轮小心翼翼地靠近,抛出缆绳,开始稳定“坚持不懈”号船身时,米勒船长清楚地看到,对方船员脸上那看似关切,实则带着几分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嘲弄表情。他甚至看到有华夏方面的技术人员,拿着高清摄像设备,毫不避讳地对着他们受损的船体、尤其是那些暴露出来的非标准声呐接口和设备舱进行拍摄。
“该死的……” 大副在旁边低声咒骂,却无能为力。他们现在连维持船只不沉没都要依靠对方。
更让米勒心惊的是,那艘伴随而来的华夏海军护卫舰,始终保持着一段警戒距离,舰上的雷达和电子侦察设备明显处于工作状态,如同冷静的猎手,记录着“坚持不懈”号在风暴和“意外”中暴露出的所有电子特征和脆弱性。
这场“救援”行动,在风浪中持续了数个小时。直到风暴逐渐减弱,华夏救援拖轮才艰难地将失去动力的“坚持不懈”号拖离了龙牙礁区域,向着最近的、由华夏实际控制的港口驶去。整个过程,对于A国调查船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漫长的、公开的处刑。
……
几天后,A国某海军基地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展示着“坚持不懈”号被拖入华夏港口的卫星照片,以及船上人员初步汇报的、经过整理的“事故”经过。
“声呐受到不明干扰?关键设备在关键时刻出现短暂故障?突然出现的、强度远超预报的局地风暴?” 一名肩扛将星的中年男子,面色铁青地敲着桌子,“詹姆斯·米勒是个经验丰富的船长!他和他团队的报告,你们告诉我,有哪一点能让我们拿去对公众、对国会解释?‘我们被幽灵袭击了’?还是‘华夏的海龙王看我们不顺眼’?”
“将军,” 一名情报分析官硬着头皮站起来,“我们调阅了当时该海域所有的卫星遥感、气象数据和周边国家的监控信息。除了确认有一股异常强烈的中小尺度天气系统在龙牙礁区域爆发外,没有发现任何华夏军方主动攻击的直接证据。没有导弹,没有鱼雷,没有水面舰艇的抵近干扰。一切……都像是自然灾害和一连串不幸的巧合。”
“巧合?又是巧合!” 将军怒吼道,“‘海狼’号在魔鬼角失踪,是巧合!‘坚持不懈’号在龙牙礁遇险,也是巧合!为什么所有的‘巧合’都发生在靠近华夏关键海域的地方?为什么每次‘巧合’都让我们的力量受损,而华夏人却能‘恰好’出现并收拾残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不仅仅是巧合。但问题是,他们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华夏动用了某种秘密武器。那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让这些习惯了以绝对科技和军事优势碾压对手的军官和情报人员感到无比的憋闷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恐惧。
“那个多国联合调查倡议呢?” 将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问道。
“呃……响应者寥寥。” 负责外交联络的官员面露尴尬,“几个核心盟友私下表示,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愿过度刺激华夏,尤其是在对方牢牢控制着‘事故’现场和‘遇险’船只的情况下。他们更倾向于认为……或许是我们近期在相关海域的活动过于频繁,引发了……嗯……一些‘自然界的反噬’?或者,需要重新评估华夏在环境操控或气象武器方面的潜在能力。”
“狗屁的自然反噬!气象武器?” 将军几乎要气笑了。这种玄乎的说法,根本无法作为官方立场。
最终,在无法提供任何有力证据,且“坚持不懈”号及其船员还需要通过外交渠道进行交涉赎回的尴尬局面下,A国主导的、旨在向华夏施压并调查“魔鬼角事件”真相的多国联合调查行动,尚未正式启动,便已宣告夭折。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全球各大媒体和军事观察圈。
《远东神秘海域再显威,A国科考船遭遇“极端天气”被迫接受华夏救援》
《技术故障还是人为干预?‘坚持不懈’号事件迷雾重重》
《盟友退缩,A国主导的南海调查倡议无疾而终》
《是巧合还是警告?透视华夏周边海域的“异常安全”》
各种标题充斥报端和网络。相比起官方渠道的缄默和模糊其辞,媒体的用词可就辛辣得多。尤其是那些一向看A国不顺眼的国际媒体,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一家欧洲着名时政杂志,更是用了一个极其挖苦的封面标题——“雾中迷航:超级大国的海洋滑铁卢?” 配图是一张在浓雾和风暴中若隐若现的舰船剪影,背景是模糊的华夏海岸线。文章内容详细梳理了近期在华夏周边海域发生的几起“意外”,辛辣地评论道:“……拥有世界上最强大海军的国家,其先进的潜艇和侦察船,却在看似平静的海域接连折戟沉沙,原因要么是‘神秘失踪’,要么是‘倒霉’地撞上了极端天气和导航故障。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究竟是他们的运气差到了极点,还是他们闯入了一片被更高层次力量所守护的禁忌之海?当科技的优势在无形的壁垒前失效,所谓的‘自由航行’是否变成了一场代价高昂的‘雾中迷航’?”
“雾中迷航”这个词,迅速成了国际舆论嘲讽此事的热点标签。A国军方和情报部门,结结实实地沦为了全球笑柄,灰头土脸,有苦难言。
……
与A国的憋屈和国际舆论的嘲讽相反,华夏内部,特别是知晓部分内情的高层和相关机构,则是一片振奋与深思。
某秘密指挥中心内,林瀚将军看着屏幕上关于“坚持不懈”号被拖回港口的最终报告,以及国际媒体的相关报道,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头对身旁几位同样身着军装或高级干部服的人员说道:“看看,这就是‘国兽’的力量。兵不血刃,甚至无需露面,就让来犯之敌灰头土脸,无功而返,还让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占据了主动。”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扶了扶镜框,眼中闪烁着精光:“从‘海狼’号到‘坚持不懈’号,两次事件都巧妙地利用了自然环境和‘意外’,将我们的嫌疑降到了最低。这位‘守护者’,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拥有极高的智慧和对局势的精准判断。老林,你们之前提出的‘有限配合’策略,看来非常正确且必要。”
“是啊,” 另一位负责装备发展的将领接口道,“根据对‘坚持不懈’号上那些‘意外’暴露和受损设备的初步分析,我们获得了一些宝贵的数据。更重要的是,它向我们指明了某些技术发展的潜在方向和……瓶颈。这位守护者,简直是我们最好的‘实战检验官’和‘技术启发者’。”
“所以,” 林瀚总结道,“我们的‘投喂’计划必须加快进度。将那些即将退役、拆解成本又高的老旧装备,还有在相关海域发现的一些‘无主’但技术含量不低的东西,它们的坐标,通过加密信道,以‘自然泄露’的方式,传递给祂。另外,加强对相关海域的‘疏导’和‘预警’,凡是未经允许、心怀不轨靠近的,都是给祂准备的‘点心’!”
一场由国家层面主导的、与深海守护者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合作,开始更加紧密和有规划地展开。源源不断的“资源”和信息,开始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向东海深处。相应的,一股无形的、令人安心的守护力量,也愈发稳固地笼罩在华夏的海疆之上。
国运,在这种奇妙的联动中,似乎真的在悄然增长,变得更加厚重、稳固。
……
东海深渊,叶辰盘踞在一处海沟的热液喷口附近,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能量光晕。吞噬掠星者猎杀者带来的进化点早已消化完毕,躯体和能量核心都得到了进一步强化。同时,他对新获得的能力碎片,特别是那种扭曲空间的运用,也有了更深的体会。
虽然处于深度修炼状态,但他那庞大的精神网络,依旧能隐约接收到来自海面世界的信息碎片——通过被他精神力标记的特定海洋生物(如某些深潜的鲸类或大型鱼类)的听觉,通过扰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林瀚那边偶尔主动释放的、带有特定编码的精神力波动,也成了他了解外界的一个重要窗口。
“雾中迷航?” 叶辰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波澜,带着些许嘲弄,“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在绝对的力量和信息差面前,你们的科技,与迷航于浓雾中的扁舟,又有何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加磅礴、温暖且充满生机的能量,正从冥冥之中不断汇入他的身体,加速着他的进化,滋养着他的灵魂。这是国运的反哺,是来自那片他守护着的土地和人民的无形加持。
“合作愉快。” 叶辰在心中默念。这种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共同成长的感觉,让他重生以来的孤独感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更加坚定的目标。
他甩动巨尾,搅动起千米深的海水。目光穿透黑暗,望向更加深邃的远洋,以及那隐藏在大洋深处、可能连接着“掠星者”的通道——深渊之眼。
A国的调查队灰头土脸地撤退了,但这只是餐前的小插曲。真正的威胁,来自星空,来自深渊。那些被吞噬的掠星者猎杀者,不过是先遣中的先遣,试探中的试探。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还能送来什么样的‘点心’。” 叶辰的复眼中,幽蓝色的光芒大盛,充满了吞噬与进化的渴望,“等吞够了,长硬了,或许该去‘深渊之眼’门口,逛一逛了。”
深海的暗流,因为他这个念头,似乎涌动得更加湍急了一些。一场风暴平息,预示着更大风暴的酝酿。而无敌的鲲,将在风暴中心,继续他的吞噬与进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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