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离开大山村之后,一路往南走。
遇到村镇就歇。
山里走了几天,又过了几条河,翻了不知道多少座山。
路上碰到过几头不开眼的魔兽,都是士级、将级的货色,灵魂之力一压,再补上两记灵术就解决了。
尸体他也没浪费,剥了皮,取了魔核,值钱的部位能带的都带上。
走了半个月,身上那件旧袍子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被荆棘扯开了好几道口子。胡子拉碴,头发也乱蓬蓬的,整个人看上去跟一个落魄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他倒不在意这些。
在灵域的时候比这更狼狈的日子也有过,那时候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不也照样活下来了。
那天下午,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岗,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城出现在视野里。
不算雄城。
但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有赶着骡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大捆兽皮的山民,还有几个扛着铁器的汉子挤在人群里骂骂咧咧。
守门的士兵穿着简易的皮甲,拄着长戟,懒洋洋地靠在门洞两侧,对进出的人爱搭不理,偶尔伸手拦下一个看着油水多的,敲几个铜板。
城门上刻着三个字。斗天城。
穆晨混在人群里进了城。守门的士兵扫了他一眼,看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袍子和脚上沾满泥的旧靴子,连拦都没拦。
这种人他们见得多了,身上榨不出二两油。
城里的热闹是他这几个月来头一次见到的。
街两边挤满了摊子。
卖吃食的支着油锅,滋滋作响的油条在锅里翻着滚,捞出来沥一沥就有人凑上来买。
卖布匹的把一匹匹粗布和细绢码得整整齐齐,颜色从靛蓝到土黄,虽然不鲜亮,但看着厚实。
卖铁器的摊子最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刻不停,火星子溅得老远。
卖草药的摊子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摆着一排排簸箕,里面晒着各种晒干的根茎叶果,散发着混合在一起后变得有些刺鼻的药味。
吆喝声混成一锅粥,热气腾腾地从人堆里冒出来。
空气中飘着油烟、汗味、劣质酒水的酸气,还有一股子从肉摊上传来的生肉腥膻。
穆晨在人群里穿行,步子不快,时不时被挤得歪一下身子。他的旧袍子混在人群里倒是正好,不扎眼。
他一边走一边看。
这里的人说话、吃饭、讨价还价,和灵域的城镇没什么本质区别。
一样有穷有富,一样有坑蒙拐骗,一样有蹲在墙角数铜板的老人和追着鸡满街跑的孩子。
街角卖烧饼的摊子前,一个妇人正揪着摊主的袖子吵嚷,说她的饼里少放了肉。
摊主翻着白眼,手里的铲子敲得铁锅当当响。
对面布摊的老板娘嗑着瓜子看热闹,瓜子皮吐了一地。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人修肉身。
斗天城的演武场设在城东的一片空地上。
说是演武场,其实就是一大块被踩得光秃秃的泥地,周围连个围栏都没有。
十几个年轻人正对着石锁较劲,个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呼喝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石锁有大有小,小的看着也有几十斤,大的足有数百斤。
那几个年轻人轮番上阵,抱着石锁蹲下站起,每一次起身都配合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吐气。
他们的气血在皮肤下涌动,把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青铜力士到白银力士。
旁边还有两个人在对战。
一个高个子,一个矮壮身材。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矮壮的那个下盘极稳,高个子几脚踹在他腰上,他纹丝不动,反倒把高个子震得后退了半步。
围观的几十号人时不时叫一声好,也有人起哄让矮壮的那个使绝招。
那矮壮汉子咧嘴一笑,忽然往前一冲,肩膀撞在高个子胸口,把人撞飞出去两丈远,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穆晨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种硬练的笨法子,他看了几眼就明白了原理。
就是反复地施压、撕裂、再生,让肌肉和骨骼在不断的损伤修复中变得越来越坚韧。
道理很简单,但效率太低,而且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显现出来。
对目前的他来说没用。
他在城中找了一间便宜的客栈住下。
一晚上只要几文钱,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床板占了半个屋子,床板硬得像石板,被褥上有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他靠在床头,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斗天城归属昌都王国,是王国北境的一座中等城池,大约相当于灵域的一级城市。
城中常驻的强者大概在巅峰黄金力士级别,城主据说是一个中阶武宗。
圣宗在城中有个外门驻点,就在城中心那片最气派的建筑群里,门口挂着暗红色的旗子。
穆晨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没靠近。
他把路上积攒的那些魔兽材料和魔核在黑市上脱了手,换了些银钱,够他在城里待上一阵子。
但他不打算久留。
这座城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石大山那套打磨肉身的法子,他试了,不得要领。
那些动作和呼吸的配合本身不难,难的是那种气血运转的逻辑和灵域的经脉体系格格不入。
石大山体内气血走的是筋骨之间的缝隙,而他体内那条被花灵力量冲刷过的经脉网络,虽然破损了大半,骨架还在。
那套古界的法子就像一把按错了锁孔的钥匙,插得进去,拧不动。
他需要的是能和灵域经脉体系兼容的锻体之法。
周远山留下的那套法门是唯一的希望,但激活它需要特定的契机。
在此之前,他得先稳住目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