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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御兽灵契 > 第707章 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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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结束后的第七天,八荒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算大,细蒙蒙的,落在被战火烧成焦黑色的断墙上,落在那些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泊上,也落在每一个站在废墟里的人肩头。

这雨下得安静,像是一场迟来了许久的告别。

没有人去躲雨,也没有人急着离开。

整座城市都浸在同一种情绪里,那情绪太重了,重到连天空都不忍心放晴。

从四大边关赶回来的精锐,六天前就进了城。

数百位灵皇,数千名灵君,这支力量汇合在一起,足以横扫灵域外任何一个灵兽皇朝,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

他们骑着各自的拟态的灵兽,穿过城门,穿过街道,穿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建筑,一路沉默着。

很多人在边关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传讯的人疯了。

八荒城,人类领域最雄壮的城池,五大势力的中心,怎么可能被入侵?

谁又能越过四大边关,直接打进灵域腹地?

可当他们真正站在这片废墟上,看到倒塌的城墙和成片的残骸,看到街道上还没收殓的尸体,看到那些抱着孩子坐在路边、眼神空洞的平民时,所有的怀疑都碎在了喉咙里。

那些平日里以凶狠着称的边关灵皇们,一个个红了眼睛,却没人说话。

说什么呢?

人已经死了,城已经毁了,他们来得太晚了。

灵盟盟主站在城头,俯瞰着这座他离开了太久的城池。

他身形伟岸,面容端正,脸上带着久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沉稳与威严。

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那些残破的街巷,看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看那些流离失所、不知该往哪里去的平民。

看了很久。

统计结果是两天前报上来的。

五大势力留守军团的战损超过了七成。

七成,那意味着什么,只有真正带过兵的人才清楚。

那是几乎全军覆没的损失,是整条防线的彻底崩溃。

白虎军团三千灵宗,活着撤下来的不足八百,而且其中大半带伤。

锦衣军、天空之翼、山岳军团、元素殿十支军团、灵宠宫三万大军,全都伤亡过半。

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平民的损失。

八荒城加上七大卫城,数百万人口,近四成葬身于战火之中。

那些数字写在报告上,每一个都重逾千钧。

死去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孩子、老人、母亲、父亲、兄弟姐妹。

整座城市的人口,在几天之内就少了一小半。

人们为逝者祈福,为功勋者立碑。

仪式安排在天宫主峰下那片最大的广场上。

广场中央已经清理了出来,碎石和灰烬被扫到一旁,露出下面被战火熏得发黑的地砖。

数万名八荒城的幸存者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聚到了这里,排成一个个松散的方阵。

五大势力的御兽师,普通的平民,苏家的族人,八荒城的守军,还有从周边城镇连夜赶来的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场属于逝者的告别,等一个名字被刻进石头里。

天宫的仪仗队站在最前面。

他们穿着素白的丧服,袍袖低垂,手里的灵花是白色的,白得像骨,像雪。

钟声从主峰上的大殿中传下来,一下,又一下,低沉而悠长。

每敲一下,就有一个名字被人念出来。

念的是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的名字,有灵君,有灵宗,有普通的灵师。

都是在这场大劫中战死的英雄。

名字太多,念了很久。

起初还有人能记住几个,后来便都模糊了,只听得那些音节在钟声的间隙里起落,像一阵又一阵的风。

穆晨的名字是最后被念出来的。

念出这个名字的人,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落进人群中,像是一块石子掉进了深湖,听不见回响,却让湖面微微地颤了一下。

盟主从灵盟的护送队伍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分量。

雨水落在他肩上,顺着那件暗金色的长袍滑下去,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走到广场中央那座已经清空的高台前,抬起手。

那块早已打磨好的石碑从空间法器中飞出,重重地落在高台正中央的凹槽中,发出一声沉闷而庄严的巨响。

石碑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清冷的光泽,像是一块从星空中坠落的陨铁。

盟主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点金芒,便在碑上写了起来。

[穆晨,天宫少主,灵选冠军。生于西林域,崛起于微末。一路破城斩将,天选夺魁。后任天阙殿祭祀官。天选世界崩塌之际,率众封堵世界裂缝,救出无数参赛者。八荒城大劫之日,孤身挡异界强敌,以己身化阵,放逐异域强敌,救八荒城于危难。终年二十三岁。]

盟主的字写得并不快,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每一次运指,肩头都在微微地颤。

这些字刻在碑上,也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这块碑会立在这里,立在这片被穆晨用命换回来的土地上,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告诉后来人,曾经有一个年轻人,为了这座城,为了这城里的人,把命留在了天上。

盟主看着这块碑,心里也感慨万千。

这个年轻人和他老子真不像。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过去,那个傲气十足、永远像一把尖刀一样的穆天杰。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惜刚过易折,犯下那般大错,自己也只能出手。

没想到他儿子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实话,对这个年轻人,盟主之前只是陆陆续续收到过一些情报。

下面也有人提过,说要不要针对一下,毕竟他老子是自己亲手镇压放逐的。

但盟主是什么人,怎么会因为这些旧事去为难一个后辈。

他当时还想,等什么时候回了八荒城,就召见这个年轻人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结果这一回来,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他伸手在石碑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要叫醒一个睡得太沉的人。

慕烟就站在石碑的正前方。

她已经没有再流泪了,不是不难过,是泪已经流干了。

她还是那身天宫圣女的素白衣袍,只是那袍子已经换成了丧服的颜色,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用最纯净的玉雕成的像。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站在她身旁的几位瑶池殿女官都感到一种透骨的冷。

她们跟了慕烟很多年,太清楚这位圣女是什么性子了。

她越是安静,就说明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上去劝,也不敢去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她看着盟主把碑文写完,看着那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落成,忽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在场数万人,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一瞬间矮了下去,只有那块石碑还立在那里,孤零零的,笔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