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一个闪烁就来到了慕烟身边。
慕烟甚至都没察觉到。
那速度已经超越了她感知的极限，前一瞬儿子还在远处的废墟上，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空间在他的脚下自动折叠、展开，他不需要飞行，不需要踏空，只是心念一动，空间便自发地将他送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母亲。”穆晨喊了一声。
慕烟这才发现，回过头来。
“晨儿，你怎么还不走！”慕烟的第一反应还是让儿子离开。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从天选世界崩塌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停歇过，一直战斗在皇级战场的最前线。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穆晨身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儿子，她看不透了。
穆晨身上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股的压迫感，那压迫感比天宫宫主还要深沉，比道尊大人还要浩瀚，甚至堪比盟主。
那股气息没有敌意，却让她体内的灵力都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她的儿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了？
慕烟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那个一直在穆晨身边的灵魂，作为灵皇，他怎么不知道穆晨身边有一个灵魂，本来是有所防备，但渐渐的发现没有任何的威胁，她也就当作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当她看到穆晨的眼眶时，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穆晨的眼眶是红的。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样。
她的小晨儿，从她重新找到他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一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孩子。他很少在她面前表露情绪，总是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
但此刻，他的眼眶红了。
那红色中，有悲伤，有不舍，有一种即将告别的决绝。
慕烟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母亲，我不走了。这护罩撑不到明天，你们都会死。”
穆晨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力量。
仿佛是印证了穆晨的话，也仿佛是命运在冥冥之中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天空中那只紫色的巨手在攻击了百次之后再次拍下。
这一次，护罩终于撑不住了。
金色的护罩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然后，那层由远古符文构筑的、被天宫无数代人视为至高信仰的护宫神阵，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化为无数金色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闪烁了几息，便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了。
那些光点如同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八荒城的废墟上，带着最后一点温暖。然后，什么也不剩了。
八荒城最后的屏障，没了。
在金色的光芒消散的那一瞬间，所有天宫弟子的心都跟着碎了。
有人失声痛哭，有人跪倒在地，有人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从未见过这座大阵，因为天宫从未沦落到需要动用它的地步。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它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那只巨手破开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只巨手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天宫自建立以来所能应对的任何危机。
五大势力的高层们刚刚看到了希望，转眼之间，希望便像那些消散的金光一样，化为乌有。
一位天宫老长老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从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枚天宫的长老令，那枚令牌上的金纹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如同天宫正在一点点走向终结。
天宫最辉煌的时代，可能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老长老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沿着满脸的沟壑流淌。
他身边的苍老灵兽低吼着，寸步不离。
苏芷晴在城西的废墟中，望着天空中的金光消散，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她看见了，在金光消散之前，穆晨的身影出现在了她母亲身边。
她还没有叫出他的名字，就看到了他周身爆发出了一股比天宫光幕更加浩瀚、更加磅礴、更加不可直视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中的力量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但比那力量更让她心痛的，是她看到了穆晨脸上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表情。
一直以来穆晨在她面前都是那种沉稳和解决一切的态度，但现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
苏芷晴太了解他了，她知道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穆晨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眼角的那滴眼泪，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柔软。
穆晨的身影如同一颗陨星，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气势，一步步向天空中那座巨大的传送阵走去。
“穆晨……”苏芷晴咬着嘴唇，但她没有呼喊。
她看到了穆晨将所有灵兽放逐的画面，看到了穆晨在母亲面前说“我不走了”时那坚定的眼神。
她懂了。
她什么都懂了。
她不想成为穆晨的牵绊，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还要分心。她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底说了一句：我等你。
她甚至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喊出声，穆晨一定会回头。
她不想让他回头。
她想让他心无旁骛地去完成那件他必须完成的事。哪怕是……哪怕是去死。
穆晨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苏芷晴。
那一眼很短，短到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但苏芷晴看到了，穆晨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听见声音，但她看清了那个口型。
那是三个字。
是穆晨用尽了最后一点勇气才说出口的三个字。
然后，穆晨转过了头，再也没有回望。
金光消散后的那一瞬间，圣主的那只暗金色的巨手已经再次朝着天宫的方向压了下来。
那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要将整座天宫主峰连同山下的所有人一起拍成粉末。
天宫弟子们抬着头，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绝望。
那些已经哭过的人没有再哭，他们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
等着。等着那只手落下来，等着一切都结束。
他们中有的人闭上了眼睛，有的人握紧了手中的灵器，有人抱着已经陪自己战斗了很久的灵兽，默默地流下眼泪，有的人则转身望向了天宫主峰的方向，想再看一眼这个他们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地方。
就在那只巨手即将触及天宫主峰的时候，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出现在了巨手之下。
穆晨悬浮在半空中，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无数翠绿色的灵光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千万条发光的藤蔓在空中交织、缠绕、编织。
花灵留下的阵法感悟在这一刻如同本能般涌上心头，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他的身体和灵魂早已与那些阵法融为一体。
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阵法在他身前展开——那是一座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光影阵法，阵纹繁复而古老，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翠绿色的光芒。
那是花灵最擅长的领域，是她穷其一生钻研的阵法之道的最高体现。
阵法中，一只由光影凝聚而成的百米巨手猛然显现。
那巨手通体翠绿，如同由最上等的生命翡翠雕琢而成，表面流转着数不清的阵法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以一个恒定的频率脉动着，维持着这只光影巨手的结构稳定。
百米巨手朝着那只遮天蔽日的两千米暗金巨手，一掌迎了上去。
两个完全不成比例的手掌，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隆——！！